没有人需要站出来认错。
从结果上看,这是一次“成功的项目”。
效率回来了。
协作也回来了。
这起事件,被迅速记录为“可行案例”。
责任模糊补丁被推广。
使用说明里,甚至特别强调:
“适用于责任结构难以统一、
但项目不可继续延迟的场景。”
接下来的一周,类似案例迅速增加。
不是因为人们变得狡猾。
而是因为——
这是当前所有选项中,心理成本最低的一种。
共担意味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拒担意味着要独自面对失败。
而责任模糊,则意味着:
等失败真的发生了,再说。
沈砚在观察层里,看着责任标注页的变化。
“明确归属”的比例在下降。
“阶段性未定”的比例在上升。
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被破坏。
甚至可以说,流程被优化了。
但他清楚,这种优化意味着什么。
在有裁决的时代,
责任是先于行动被确定的。
而现在,
责任被允许滞后于结果。
这听起来像是灵活。
但本质上,它正在改变一件更深的东西——
人们对失败的预期。
第十一天,一起小规模事故被完整记录。
事故原因清晰,过程明确。
唯一缺失的,是责任主体。
报告最后,只能写下:
“责任待定,进入长期评估”
这不是拖延。
这是默认。
沈砚看着那条记录,第一次没有立刻关闭界面。
他意识到,无主裁决期真正危险的,
并不是错误无法被否决。
而是——
错误开始学会如何在流程中隐藏自己。
当责任被模糊,
失败就不再需要被承担。
它只需要被分摊、被延后、被消化。
直到某一天,
没有人记得它从何而来。
他在个人记录中,写下了一行简短的非公开注解:
当世界无法决定谁该负责时,
它会先决定让谁不用负责。
这不是阴谋。
这是结构的自然选择。
夜深时,最新一轮项目审批通过。
效率指标回升。
调度层的压力明显下降。
看起来,一切正在“变好”。
只有沈砚知道,这种变好意味着什么。
不是秩序恢复。
而是责任正在从人身上,慢慢滑进流程的缝隙里。
在那里,它不会消失。
只会堆积。
等待下一次,
没有人能否决的后果。
记录仍在继续。
裁决仍未归来。
而模糊,
已经成为这个时代
最安全、
也最危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