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于一封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内部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
“关于X-17项目异常波动的补充分析建议”
语气克制,用词规范,
甚至刻意避开了“回溯”“责任”这类敏感词。
它只是提出了一件事:
有一个关键参数的偏移,
在逻辑上不可能是同时发生的。
写这封邮件的人,叫陆衡。
一个并不出名的名字。
陆衡在系统里,属于那种“永远不会出现在核心叙事中”的人。
不是决策层。
不是设计者。
不是象征意义上的人物。
他只是一个做结构分析的工程师。
在有裁决的时代,这类人极其重要。
因为他们负责回答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这件事,是从哪里开始偏离的?”
陆衡的分析并不激进。
他甚至没有给出结论。
只是指出了一条事实:
如果参数A和参数B不是同时变化,
那就意味着——
一定存在一个更早的调整点。
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技术判断。
邮件发出后的前两个小时,没有任何异常。
几位同级工程师回复了“已阅”。
一位上级简单表示“思路清晰”。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流转。
变化发生在第三个小时。
陆衡收到了一个私下的提醒。
发件人没有署名。
内容只有一句话:
“现在这种分析,
可能会让你处在一个不太舒服的位置。”
陆衡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而是困惑。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纯技术层面的判断,
会让人“不舒服”。
他没有撤回邮件。
也没有补充解释。
他只是,按流程,
提交了完整的分析附件。
第二天上午,
项目协调会议照常召开。
陆衡在参会名单里。
会议进行得很顺。
异常被定义为“阶段性参数波动”。
处理方案是“加强监测,暂不深入拆解”。
没有人提到“起点”。
会议快结束时,
陆衡举手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级别的会议中发言。
他说得很慢,也很谨慎:
“如果我们不确认最早的偏移节点,
后续的监测可能无法覆盖真正的风险区。”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安静。
不是冷场。
而是一种——
判断该如何回应的停顿。
最终,主持会议的人开口了。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你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肯定。
但下一句话,
才是真正的结论。
“不过在当前阶段,
我们更需要关注整体稳定,
而不是单点归因。”
这同样是一句正确的话。
它没有否定陆衡。
却也没有接受他。
陆衡坐回座位。
他没有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
他的直属上级找到了他。
不是谈话。
更像是一次“关心”。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这种环境下,
太执着于追溯,
容易让自己陷得很深。”
“不是说你错,
只是……不太合时宜。”
不合时宜。
这个词,被说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