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CT室的门终于打开,陈雨欣抱着孩子回到诊室,赵建国拿着报告单跟在后面。
周医生接过片子,插入读片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电脑屏幕上,婴儿小小的颅骨上,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从左额延伸至顶骨,几乎贯穿半边头骨。裂缝边缘有少量阴影,提示着出血。
“我的天...”陈雨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赵建国扶住她,自己也是面色惨白。
刘桂芳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不就是条缝吗?谁脑袋上没条缝?”
“这不是普通的缝隙。”周医生指着屏幕,“这是颅骨骨折,裂缝长度超过五厘米,伴有硬膜外血肿,虽然目前出血量不大...”
“那就没事嘛!”刘桂芳打断他,“既然出血不多,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周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老太太,您看到这条裂缝了吗?如果受到二次撞击,或者颅内压增高,裂缝可能扩大,出血可能增多,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刘桂芳挥挥手,“你就开点药,我们回去养着。小孩子恢复快,过两个月就好了。”
陈雨欣终于崩溃了:“妈!这是安悦的头骨!裂开了!您看清楚!”
“我眼睛不瞎!”刘桂芳也提高了音量,“但是医生说了出血不多,那就没事。我小时候从牛车上摔下来,头破血流,我爹就用草木灰一抹,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个年代多少人因为‘草木灰一抹’落下残疾甚至没命,您知道吗?”周医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建国把CT报告单拍在桌上:“听医生的!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周医生努力平复情绪:“目前血肿不大,可以先保守治疗,住院观察。但一个月后必须复查CT,看骨折愈合情况和血肿吸收情况。”
“还要照?”刘桂芳又炸了,“不就不就脑袋上有条缝么,有就有呗!谁规定脑袋必须光光滑滑的?”
陈雨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算了,您不懂,不懂。”她转向周医生,“医生,我们住院,现在能办手续吗?”
“可以的,我马上开住院单。”
“哎呀,住院多贵啊!”刘桂芳还在嚷嚷,“在家我照顾不一样吗?拖半年再来复诊也没区别的。”
“有区别!”周医生厉声道,“如果半年后再来,裂缝可能已经撑开,变成大缝隙,那时骨头就自己长不拢了,可能需要手术植入人工骨板!您明白吗?”
陈雨欣抱起女儿,对周医生说:“医生,我们去办住院,不用管她。”
刘桂芳被晾在原地,嘴里不停念叨:“现在的医生,就知道吓唬人...我带了三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婴儿吗...”
赵建国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桂芳,够了。安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回来我们怎么交代?”
“我怎么知道她会摔两次...”刘桂芳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眼睛却仍盯着CT片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住院部在另一栋楼。陈雨欣抱着安悦走在前面,小雅紧紧拉着妈妈的衣服,赵建国沉默地跟在后面,刘桂芳落在最后,脚步迟疑。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光滑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陈雨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安悦正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完全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头颅里,正隐藏着一道可能改变命运的裂痕。
那道裂痕无声,却震耳欲聋。它裂在婴儿的颅骨上,也裂在这个家庭的信任里。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伤口的愈合,远比骨头的生长要慢得多,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