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浮陆平台上,风从纵横交错的裂缝深处呜咽而出,带着灵脉枯竭后特有的、类似金属锈蚀与灰烬混合的刺鼻气味。墨尘子留下的玉简信息,如同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乙三州剧变的残酷真相,狠狠凿进了每个人的心头。
混沌源池异变,规则层面的冲击,生灵湮灭与异化,空间固化与晶化,概念污染,失散的同伴,滋生的“异物”,可能被吸引而来的更恐怖存在……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片尸山血海,一段绝望挣扎。
石漫天沉默地将玉简收起,目光扫过平台上那几具残缺的、穿着熟悉战甲的同袍尸体。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上除了一些兵刃与能量冲击造成的伤痕外,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处诡异的、呈现出不自然“石质化”或“金属化”的创口,以及皮肤表面残留的一些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却已失去活性的暗灰色“苔藓”状物质。
这些痕迹,与沿途看到的那些“次级寂变现象”残留,隐隐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鲜活”和“恶意”。
“这些‘苔藓’……好像还残留着微弱的‘吞噬’与‘转化’意念。”辉夜指尖凝聚起一丝光耀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苔藓”立刻如同被烫到般蜷缩、化为飞灰,但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对“秩序”与“生命”的纯粹憎恶,却清晰可感。
“不是‘墟’的混乱贪婪,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与‘替换’。”凌清雪眼中寒光闪烁,“墨尘子长老提到的‘概念污染’,恐怕就是指这种东西。它侵蚀的不仅是物质与能量,更是事物的‘定义’。”
石昊看着那些尸体,眼圈微红,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毕露:“师尊,我们……”
“先离开这里。”石漫天站起身,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信标信号可能不止我们能接收到。这里不安全。”
众人迅速收集了平台上可能有价值的残留物品(包括几块破损但尚能读取部分信息的战甲记录核心),并妥善收敛了同袍的尸骸(装入特制的储物法器,待日后安葬),随即返回“归途”号。
战舰再次升空,开启最高级别的隐匿模式,如同一片真正的宇宙阴影,悄然滑入乙三州内部那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星域。
接下来的航程,变成了一场在废墟与诡异之间的艰难穿行。
他们遵循着墨尘子玉简中提供的、关于其他可能幸存者聚集点或突围方向的零星线索,尝试进行搜寻。
第一个目标是距离信标浮陆约三日航程的一处中型界域——“青木界”。此地盛产灵植,环境相对温和,且有一支隶属于天庭“百草堂”的精锐护卫队常年驻守,理论上是一个不错的临时避难所。
然而,当“归途”号悄无声息地抵达青木界外围时,看到的景象却令人心头发冷。
整个界域的灵气护罩早已破碎,界膜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如同被巨兽啃咬过的缺口。界内,原本应该葱郁绵延的灵植海洋,此刻大片大片地枯萎、腐败,化作粘稠的、散发出甜腻恶臭的黑色泥沼。泥沼之中,生长着一些难以形容的、不断蠕动变形的、如同植物与动物混合体的怪异生物,它们相互吞噬,又不断从泥沼中汲取养分,疯狂增殖。
更诡异的是,界域的天空中,漂浮着许多半透明的、呈现出各种扭曲几何形状的“晶体”,这些晶体缓慢旋转,不断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不自然的光线。任何被这些光线长时间照射的区域,无论是山石、建筑还是那些怪异生物,都会逐渐失去“颜色”与“细节”,变得如同拙劣的素描画,最终……彻底“平面化”,成为那些晶体表面一道新的、黯淡的“纹路”。
“空间晶化现象……而且还在‘生长’和‘吞噬’?”苏九儿声音凝重。
“不完全是空间晶化。”薇薇安分析着扫描数据,“更像是一种……‘存在维度’的强制降维与‘概念固化’。那些晶体,似乎是某种更加高位规则的……‘排泄物’或‘衍生物’,它们将三维的、鲜活的存在,强行‘压缩’、‘固定’成二维的、失去活力的‘印记’。”
说话间,舰载探测器捕捉到,一只长着无数触手、形态如同放大版海星与腐烂树根混合的怪异生物,不小心闯入了一片晶体折射光的区域。它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身体颜色飞速褪去,细节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中一点点抹去。仅仅数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在地面上的、扭曲的“海星-树根”轮廓光影,而那怪异生物本身,则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吸收了“印记”的晶体,则微微亮了一瞬,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走!”石漫天果断下令。这种诡异的现象,超出了他们当前的理解与应对能力,贸然闯入,后果难料。
“归途”号悄然调头,离开了这片“活着的坟墓”。
第二个线索指向的,是一处位于乙三州边缘、原本作为秘密物资中转站的小型“陨石哨站”。这里位置隐蔽,且有独立的隐蔽阵法与短程传送阵。
然而,当他们抵达坐标附近时,却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与“扭曲”感。无数细小的、仿佛由纯粹“错误”与“悖论”构成的黑色裂缝,如同蛛网般遍布虚空,裂缝中不断渗出一种无形的、让任何靠近者都感到思维迟滞、逻辑混乱的“力场”。
那座哨站本身,已经被彻底“扭曲”成了一团无法形容其形状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的、仿佛由无数种不同物质(金属、岩石、血肉、能量流)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肉瘤”状物体。肉瘤表面,偶尔会睁开几只毫无规律的、流淌着浑浊液体的眼睛,或者裂开几张发出意义不明嘶吼的嘴巴。
“概念污染……直接作用于物质与空间的‘定义’本身。”凌清雪脸色发白,“这座哨站……已经‘不是’哨站了。它被强行‘定义’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错误集合体’。”
没有任何生命信号。或者说,那种“肉瘤”状态,是否还能称之为“生命”,已经是个疑问。
再次无功而返,且心情更加沉重。
连续的探查,让他们对乙三州如今的状况有了更直观、也更绝望的认识。
混沌源池那场异变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物理破坏,更是一场波及整个星域“规则底层”的灾难。它像一颗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规则震荡)扩散开来,导致不同区域的“规则”发生了各种各样、难以预测的畸变。
有的地方,规则倾向于“固化”与“晶化”,将万物降维、封印。
有的地方,规则倾向于“污染”与“扭曲”,篡改事物的本质与定义。
有的地方,规则变得“狂暴”与“无序”,撕裂空间,滋生无法理解的“异物”。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生灵,要么在这样畸变的环境中艰难挣扎、变异适应,要么……就已经被某种更加可怕的、似乎被这场异变“吸引”而来的东西,所吞噬或带走。
墨尘子提到的“更加恐怖的存在”,似乎并非虚言。
“归途”号内部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石漫天将众人召集到舰桥。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盲目搜寻了。”他声音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乙三州太大,规则紊乱,危险无处不在。按照墨尘子留下的信息,洛姬、月婵、青帝他们失散后,很可能会选择前往那个预设的‘绝对备份点’汇合。那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应该是我们优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