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推门的人(1 / 2)

楼下的皮靴声撞碎了晨雾的静谧。

乔治刚把蜂后胸针别上领口,走廊里就炸开电报员破锣似的吆喝:“地下三层急电!”他指尖在胡桃木桌面敲了两下——这是给管家的暗号,让他拦住试图跟来的秘书们。

地下三层的金属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时,乔治闻到了熟悉的机油混着热金属的气味。

亨利背对着他,佝偻的脊背在悬垂的煤气灯下投出狭长阴影,面前的差分机键盘上堆着揉皱的电报稿,最上面那张墨迹未干,写着《锅炉压力异常报告》的标题。

“频率间隔。”亨利头也不回,骨节粗大的手指划过电报纸上的标点,“超压的‘压’字母间距是三短一长,卡滞的‘滞’是两长一短——和您去年在剑桥数学学会演示的编码节奏完全吻合。”他转动差分机的黄铜曲柄,齿轮咬合的轻响里,一行铅字缓缓从出纸口吐出:“五人小组成立,可用日志传讯。”

乔治俯身时,袖口蹭到了亨利桌角的咖啡杯。

凉透的液体在木头上洇出深褐痕迹,像极了朴茨茅斯老技师盒底的誓约书。

“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信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近乎温柔的感慨,“不再是我们教的摩尔斯,而是维修日志里的字母间距——就像老技工们总说的,蜂巢标记是祖父辈的暗号。”

亨利终于转过脸,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需要启动二级验证吗?”

“不用。”乔治摇了摇头,指尖拂过出纸口的新电文,“当一个人愿意用三十年的维修习惯做密码,他比任何誓言都可信。”他望向墙上的世界地图,朴茨茅斯的位置被红色图钉钉着,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海鸥号”的航线——那艘老帆船归港的汽笛,此刻该正掠过英吉利海峡的浪尖。

“叮铃——”

挂钟在头顶敲响四点。

乔治摸出怀表对时,表盖内侧詹尼的照片被磨得发亮。

他突然想起今早她离开时的模样:深灰呢裙沾着实验室的铜粉,却坚持要亲自去伯明翰——“铁路信号工的事不能拖,他们的手比差分机更懂轨道的脾气。”

伯明翰铁路职工医院的消毒水味比乔治记忆中更浓。

詹尼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老信号工把铁路公司的复职通知读了第三遍。

老人的手背上还留着静脉注射的青斑,喉结动了动:“威尔逊小姐,他们...真的让我继续当信号工?”

“不仅是复职。”詹尼从鳄鱼皮手袋里取出一叠文件,“附加条款里写着‘技术改进建议权’——您每天检查道岔时,可以记录任何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直接提交给总工程师办公室。”她抽出一本《铁路自动化简史》,书签在“道岔联锁系统”那章,“这本书送您,权当...入职礼物。”

老信号工翻开书,一张薄纸从书签处滑落。

他捡起时,詹尼已经转身往门外走,裙角带起一阵风:“下次检查道岔,记得数清螺丝旋向——左三圈右两圈那种小细节,有时候比报告更有用。”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詹尼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曼彻斯特此刻该是凌晨四点半,乔治应该刚看完亨利的破译结果;伦敦的埃默里...她嘴角浮起笑意,那个总爱把领结系歪的家伙,此刻该在税务咖啡馆和财政部的审核官周旋。

白厅街角的税务咖啡馆飘着焦糊的面包香。

埃默里把《兰开夏动力协济会年度报告》推过咖啡杯,故意让“退休技师”那页朝上:“您看这名单,最年长的都七十一了,还搞什么技术咨询?我舅舅退休后连怀表都修不好。”

审核官咬了口涂满果酱的司康,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全是些在海军造船厂、机车修理厂干了半辈子的老匠头。

“上面要查的是现役装备。”他抹了抹嘴角的果酱,“这些老东西能碰什么?顶多教小年轻修修蒸汽熨斗。”

埃默里低头搅动咖啡,银匙碰撞杯壁的轻响里藏着笑意。

他想起三天前乔治说的话:“当他们觉得我们的人只是一群唠叨的老工匠,就会连账本都懒得翻。”此刻名单上的“退休技师”,有的明天要登上去印度的邮轮,有的会在爱丁堡军港当“顾问”——他们的工具包底,都缝着詹尼设计的蜂巢纹暗袋。

“叮——”

埃默里的怀表突然震动。

他瞥了眼表盘内侧的密语:“直布罗陀联络点激活。”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真的,要是这些老头能教会学徒修锅炉,也算为国家省点煤钱。”

审核官已经在看报纸了,头也不抬:“随你们折腾,只要别烧了财政部的账本。”

曼彻斯特协作所的地下三层,亨利突然扯动差分机的退纸杆。

新吐出的电文边缘带着焦痕,显然经过火漆密封的急件。

他推了推眼镜,抬头时眼里闪着光:“直布罗陀...有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