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碧桃指天发誓,情状甚是激动。我们也都瞧见了。这发誓……说来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可母亲,您历经世事,当知这世间,并非所有誓言都作得准。有些市井泼皮无赖,赌咒发誓如同喝水吃饭,转头便忘。当然,我并非说碧桃是那等人,只是……”
她微微摇头,叹息更深。
“只是这‘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的话,说来惨烈,终究是虚空之语,难以作为实证啊。”
二夫人的目光又落在那件杏色肚兜和两箱“赃银”上,眉头紧蹙。
“这物证,明晃晃摆在这里。丹桂、红梅、小满,皆是府中伺候多年的老人,红梅更是大嫂身边最得力的,她们齐齐指认……这,这又岂是空穴来风?碧桃说肚兜早失窃,说铁柱貌丑她看不上,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构陷。这些话,乍听确有几分道理,可仔细一想,焉知不是……不是她巧言令色,为自己脱罪呢?”
她转向老夫人,眼圈微微泛红。
“母亲,媳妇知道您心善,也顾念大嫂的情分,更看重薛家女眷的名声。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被一时的情绪和巧辩所左右。若因碧桃几句激愤之语、一番看似有理的辩驳,就轻轻放过,不将这‘人证物证’查个底朝天,万一……万一日后真相大白,确是她行为不检,那我们今日的优柔,岂非成了纵容?传扬出去,外人不会说碧桃巧舌如簧,只会说我们薛家治家不严,包庇秽行!到那时,府中女眷的名声,才真正是被拖累得万劫不复啊!”
她的话,层层递进,看似处处在理,处处为薛家着想,却将碧桃方才好不容易扳回一丝的局面,又悄然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果然,老夫人刚刚因三夫人之言和碧桃辩驳而略有松动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
二儿媳的话,点醒了她。
发誓算什么?
若是发誓有用,这世上便没有冤案了。
碧桃那番话,听着是痛快,是委屈,可细想之下,除了否认和指责,她并未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所有的反驳都基于情理和推断。
而那两箱银子、那肚兜、那几个丫鬟的指认,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二夫人见老夫人神色动摇,心中微定,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
“碧桃,你也莫怪二叔母说话直接。二叔母是看着你长大的,心里何尝不盼你好?你若真是清白的,就该坦然接受一切查验,相信祖母定会还你公道。你这般激烈的反应,又是掌掴下人,又是发毒誓,反而……反而让人心生疑虑,觉得你是否……慌了手脚?”
她这话简直是诛心。
将碧桃出于愤怒和自保的反击,曲解成了心虚慌乱的表现。
碧桃跪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膝盖直窜上心头,比方才面对所有指控时更甚。
二夫人这番刀刀见血的关怀比直接的污蔑更难应对。
厅内不少人的目光,随着二夫人的话语,又渐渐染上了审视。
二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发誓有什么用?
东西和人都摆在这儿呢。
碧桃小姐刚才看着是挺厉害,把铁柱都打了,话说得也狠,可……会不会真是被说中了痛处,才这么激动?
三夫人捻着佛珠,垂着眼,仿佛没听见二夫人这番话,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她的一丝冷意。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看着碧桃,沉声问道。
“碧桃,你二叔母所言,你可听见了?除了发誓和那些推断,你还有何证据,能证明你与此事无关?证明这银两、这肚兜、这些人的指认,皆是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