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夫人房中出来,林昭颜并未立刻回疏影轩。
她抱着那只装着干娘回赠之物的小巧匣子,沿着熟悉的抄手游廊,慢慢地走着。
初雪虽停,天色依旧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庭院里,那层薄薄的银白正在慢慢消融,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枯黄的草尖。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女,再到如今……即将远行的“林姑娘”。
目光掠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草一木,都仿佛被岁月镀上了一层柔光,映照出无数过往的碎片。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停在了靠近外院的一处月洞门前。
这里,是她当年初入薛府时,最先熟悉的地方。
那时,她还是个叫碧桃的小丫头,瘦骨伶仃,衣衫褴褛,被雪玲姑姑牵着,怯生生又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蛮横,踏进了这座对她而言不啻于仙宫玉阙的深宅大院。
雪玲姑姑……
林昭颜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月洞门边沿,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容温婉又带着几分利落的妇人。
是雪玲姑姑,在寒冬腊月里,将快要冻僵的她捡了回来。
给她热汤,给她暖衣,洗净她满脸的污垢,对惊惶不安的她说。
“丫头,跟我走,以后有口热饭吃,有件暖衣穿。”
那时的她,简直将雪玲姑姑视若神明。
姑姑是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出入都有小丫头恭敬地唤着“姑姑”,吃穿用度比寻常富户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
在小小的碧桃眼里,雪玲姑姑就是这府里顶顶厉害、顶顶有权势的人。
于是,刚进入薛府的她,一股愚蠢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想,自己是姑姑带进来的人,姑姑这么厉害,那自己是不是也能……稍微横着走一点?
至少,不能再像在外面那样,谁都能来踩一脚,骂一句“小乞丐”。
这种虚妄的底气,在她入府后,就遭遇了第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碰撞。
碰撞的对象,是薛府的二少爷,薛允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早已模糊在时光里的场景,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眼前。
她刚进了薛府。
懵懵懂懂间,竟撞见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箭袖锦袍的男孩。
她看呆了,一时忘了躲藏。
那少年转身便看见了她。
眉头立刻皱起,带着不悦。
“哪来的小丫头?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里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吗?”
若是后来的碧桃,定会立刻低头认错,乖顺地退下。
可那时的碧桃,心里揣着“我是雪玲姑姑的人”的莫名其妙的自傲,竟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我…我是雪玲姑姑带进来的!这里…我走走怎么了?又没碍着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别提对面的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