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琛显然没料到一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雪玲姑姑带进来的?呵,好大的口气!这整个薛府都是姓薛的,你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也敢说‘走走怎么了’?这是薛家的院子,我的家!我想让谁进,谁才能进!”
家?
她有家吗?
那个漏风的破庙?
还是之前辗转乞讨时,任何一个能蜷缩一角的屋檐?
不,那些都不是家。
她没有家。
可眼前这个锦衣华服,一脸理所当然的少年,却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我的家”。
这深宅大院,这亭台楼阁,这温暖安稳的一切,都是他的。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
“我现在也住在这里!雪玲姑姑说了,夫人心善,会收留我!这里……这里现在也是我的家!我就要在这里!你凭什么赶我走?!”
她其实怕极了。
怕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少爷真的叫人把她赶出去,怕再次流落街头,怕回到那种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
所以,她只能用更尖锐的声音,更蛮横的态度,来伪装自己的胆怯,来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仿佛这样,就能守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归属感。
薛允琛大概从未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小丫头,被她这通歪理邪说气得一时语塞,指着她“你”了半天,最后拂袖怒道。
“不可理喻!回头我告诉母亲,定让雪玲姑姑好好管教你!”
然后她就上前咬了他。
两人扭打在一起。
男孩还败了下风,被咬了几口。
那场争执,最终以雪玲姑姑闻讯赶来,让她给二少爷赔罪告终。
她被姑姑带回去,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手板子,手心肿得老高。
雪玲姑姑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叹气,眼神里是后怕。
“你真是…真是胆大包天。那是府上的二少爷,是主子。你一个刚进来的小丫头,连规矩都没学全,就敢跟主子顶嘴?还说什么‘你的家我的家’?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传出去,别说你了,连我都得吃挂落!”
碧桃疼得直掉眼泪,心里更是委屈害怕。
雪玲姑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终究软了下来,搂着她低声道。
“桃儿,姑姑知道你以前苦,怕再被丢出去。但你要记住,在这府里,想要安稳待下去,就得守规矩。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你再得脸,再讨夫人喜欢,这条线也不能越。今天二少爷是看你年纪小,又是我带进来的,没真跟你计较。若是换了旁人……你这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以后,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安分些,勤快些,把该学的规矩都学好。只要你本分懂事,夫人仁厚,自然不会亏待你。姑姑……姑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明白吗?”
那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浇灭了碧桃心里那点因无知而生的虚妄气焰。
她开始真正明白,这座繁华的府邸,并非她可以肆意妄为的庇护所。
这里的规则,远比外面街头的弱肉强食更加森严,更加无形。
但是。
这里能让她吃饱穿暖。
她不能被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