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沦为邪魔巢穴。四根盘龙金柱上缠绕着黑色藤蔓般的血管状物体,正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地面刻满了复杂的血色符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骸骨和内脏堆积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
四名黑袍老者盘坐在祭坛四角,每人身上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人胸口有个透明的窟窿,显然是叶孤尘的剑气所伤,但他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双手结印,将自身精血不断注入祭坛。
当林自强踏入殿内时,四名长老同时睁眼!
八道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林……自……强!”为首那名胸口有伤的长老嘶声低吼,声音如同破风箱,“坏我宗百年大计……你……该死!”
林自强目光扫过祭坛上那颗搏动的肉瘤,眉头微皱:“血魂胎?你们想用楚国王室血脉和郢都百万生灵的精魂,培育这种东西?”
“你知道血魂胎?”另一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狞笑,“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它的威力!此胎一旦成熟,便可化为‘血魂兽’,拥有人仙初期战力,且悍不畏死,不死不休!林自强,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如何?”林自强打断他,语气平淡,“用这玩意儿对付我?”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炼兽宗传承万年,就只剩下这些玩弄血肉魂魄的腌臜手段了吗?难怪日渐式微,只能如阴沟老鼠般东躲西藏。”
“放肆!”四名长老同时暴怒!
为首长老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祭坛上!肉瘤搏动速度骤然加快,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整个大殿的血色符文同时亮起!
“血魂大阵——启!”
狂暴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肉瘤急剧膨胀,表面裂开,一只覆盖着粘液和血管的、畸形恐怖的巨爪,从中缓缓探出!巨爪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
项燕跟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王爷小心!这怪物……”
林自强却只是抬手,掌心铜鼎再次浮现。
这一次,铜鼎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实了几分,鼎身之上的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影流转,散发出一种古朴、浩大、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气息。
他看着那正在从肉瘤中挣扎而出的血魂兽雏形,摇了摇头:
“邪祟之物,污人耳目。”
“散了吧。”
话音落,他掌心铜鼎轻轻一震。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造化与轮回本源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那些搏动的黑色血管藤蔓,瞬间枯萎、化为飞灰。地面上的血色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黯淡、消失。祭坛上的骸骨内脏,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而那颗膨胀的肉瘤,以及从中探出的畸形巨爪,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萎缩、干瘪、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连一声哀鸣都未及发出。
“噗——!!!”
四名炼兽宗长老同时狂喷鲜血!他们与血魂胎心神相连,胎毁阵破,反噬之力瞬间重创了他们的神魂与经脉!最弱的两名长老当场气绝身亡!剩下两人也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林自强走到祭坛前,看着那堆灰烬,沉默片刻,伸手虚抓。
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残魂从灰烬中飘起,落入他掌心。那是血魂胎尚未完全成型的核心意识,充斥着无尽的痛苦、怨念与疯狂。
他掌心黑白光芒流转,将这缕残魂彻底净化、湮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瘫倒在地、仅存的两名炼兽宗长老。
“你们在云梦泽,找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绝望。其中一人惨笑:“说了……也是死……”
“说了,可以死得痛快些。”林自强淡淡道,“不说,我会搜魂。你们炼兽宗的手段,应该知道搜魂的痛苦。”
两名长老浑身一颤。
炼兽宗擅长玩弄魂魄,自然更清楚搜魂是何等酷刑——那是将神魂一寸寸碾碎、翻阅,比凌迟痛苦万倍,且永不超生。
沉默良久,那名胸口有伤的长老嘶声道:“我们……在找‘血池之钥’的碎片……”
“血池之钥?”林自强眉头微挑。
“万兽血池……被上古大能以‘四象镇魔印’封印,需要四枚‘血池之钥’碎片齐聚,才能打开……云梦泽深处,藏着一枚碎片……楚国历代王室,秘密守护着线索……熊槐那个废物,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我们只能……只能以血魂大阵,强行抽取郢都生灵精魂,感应碎片气息……”
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弱。
林自强眼中光芒闪烁。
原来如此。
炼兽宗勾结楚国,不止是为了寻求庇护和资源,更是为了云梦泽深处的血池之钥碎片!而熊槐,显然是想借助炼兽宗的力量找到碎片,打开血池,获得力量,甚至……摆脱帝朝控制,真正独立。
可惜,引狼入室,最终国破家亡,自己也沦为怪物。
“碎片……找到了吗?”林自强问。
“找……找到了……就在……云梦泽‘鬼哭渊’底……但那里有……有上古禁制……我们进不去……需要……需要纯净的王室血脉……才能……”长老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另一名长老也早已没了声息。
林自强沉默片刻,对项燕道:“老将军,都听到了?”
项燕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老朽……老朽愧对楚国列祖列宗!竟不知王室世代守护着如此祸端!更让熊槐那昏君……唉!”
“过去的,无法挽回。”林自强扶起他,“重要的是未来。楚地经此大劫,百废待兴。老将军,本王给你三个月时间,整顿楚地军政,肃清炼兽宗余孽,安抚百姓。三月之后,本王要看到一个清明的楚地。”
“王爷!”项燕激动道,“老朽必肝脑涂地,以报王爷恩德!只是……那血池之钥碎片……”
“碎片之事,我自有安排。”林自强望向西方,那是云梦泽的方向,“炼兽宗想要,海族恐怕也想要,蛮族背后的推手,或许也想要……这东西,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
他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天色微亮。
晨曦穿透血色烟尘,洒在满目疮痍的王宫广场上。
岳雷已带人基本清理完战场,伤员得到救治,俘虏被集中看管。幸存的楚国王室成员、官员、以及被项燕保下来的部分将领,战战兢兢地跪在广场一侧,等待发落。
林自强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
这些人在熊槐与炼兽宗勾结时,有的助纣为虐,有的明哲保身,有的被迫屈从,情况各异。
“楚王熊槐,勾结邪宗,戕害百姓,已伏诛。”林自强开口,声音传遍广场,“按律,当夷三族。”
跪着的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颤抖。
“但,”林自强话锋一转,“念及楚地初定,百姓无辜,本王网开一面。凡与炼兽宗勾结证据确凿者,杀。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者,废去修为,贬为庶民,流放边荒。其余人等,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他看向项燕:“项老将军,楚地暂由你摄政。组织人手,清查卷宗,甄别罪责。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务必公正严明,以正法典。”
“老朽……领命!”项燕肃然躬身。
林自强又看向那些幸存的楚国王室成员——大多是旁支远亲,或者年幼的子嗣。
“楚国王室血脉,从今日起,降为‘楚侯’,不再称王。择一年幼德馨者继爵,由项老将军与王府指派官员共同辅政,直至成年。王室供奉减半,私产充公七成,用于抚恤战乱中死难的百姓和将士家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再有勾结邪魔、祸乱地方者——”
“满门诛绝,绝不姑息!”
最后八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底。
“谢……谢王爷恩典!”幸存者们伏地叩首,涕泪交流,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林自强不再看他们,对岳雷道:“留五千陷阵营将士,协助项老将军稳定郢都。其余人,随我返回潼水关。”
“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奢华、如今破败的楚王宫,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
也驱散了,笼罩楚地数十年的阴霾与污秽。
新的法典,将以血与火铸就。
而旧的秩序,连同那些腐朽的宫殿与王座,将永远埋葬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只是,云梦泽深处那枚“血池之钥”的碎片,如同一个危险的引信,已经悄然露出端倪。
更大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