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着点难得的感性。
王漫妮正在切一块小羊排,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讨论正事嘛,难免。不过,能和你这样清晰地讨论,我觉得挺好,省去很多猜来猜去的麻烦。”
她把“谈判”定义为“清晰讨论”,并给予了正面评价。
沈墨看着她灯光下平静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父母那边……挺认可你的。我妈现在打电话,三句话离不开你,说你送的安神茶她喝得很好,睡眠都好了不少。”
“阿姨喜欢就好,我下次再给她配点别的。”王漫妮自然地接话。
“那个研讨会的事,”沈墨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是个很好的机会,但也会有压力。到时候台下坐的可能都是些挑剔的老前辈,或者手握资源的实权人物。你……紧张吗?”
他开始关心她的状态,而不仅仅是事情本身。
表面上,王漫妮微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紧张肯定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觉得机会难得。我想,只要把‘归藏’的理念和我们做的东西,真实、清晰地表达出来,其他的,就交给缘分吧。太患得患失,反而容易发挥不好。”
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作轻松,给出了一个真实而理性的回答。
沈墨听着,眼神深邃。他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桌边的手,很快又松开。“放轻松。到时候,我会在。”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这个短暂的、带着温度的动作,和他那句“我会在”,与他平时理性克制的风格有些不同。
表面上,王漫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很淡的红晕(或许是灯光和酒意),她低头喝了口酒,轻声“嗯”了一下。
实际上,她的心湖没有丝毫波澜。沈墨这一下“感性流露”,在她脑中被迅速分析:是气氛烘托下的真情流露?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情感绑定”策略?试图在理性的商业合作之外,增加一道柔软的情感纽带,让她更难割舍?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知道该如何应对。接受这份好意,给予适当的回应(比如那丝脸红和轻声的“嗯”),但内心保持清醒的评估。
晚餐在江风和夜色中结束。沈墨送她回到富民路楼下。
“下周我可能要出差去趟欧洲,谈个项目。”沈墨在车边说,“大概十天左右。合资框架的条款,我们基本敲定了,剩下的细节,等我回来再最终定稿。研讨会的事,你先准备着,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一路顺利。”王漫妮点头。
“你也是,别太累。”沈墨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有些难以分辨。
王漫妮转身上楼。回到二楼,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楼下,沈墨的车还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
黑暗中,她静静站着。
沈墨的“资源投放”在加码,从家庭聚餐的温情,到高阶渠道的引荐,再到关键时刻的援手,甚至刚刚那一下带着温度的握手。他正在多维度地编织那张“绑定”的网,试图将她的成功与他的支持,将她的未来与他的网络,将她的情感与他的存在,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而她的应对,始终如一:坦然接受所有有益的资源,但仔细甄别其附带的条件;积极回馈善意与配合,但牢牢守住自己的核心底线;在情感互动中保持适度的温度,但绝不迷失理性的判断。
她像一位站在自己精心构筑的、厚实绵密的“势”中的棋手,平静地看着对手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颗或华丽、或锐利、或温情的棋子。
这些棋子,有的会成为她“厚势”的一部分,有的则被她用清晰的规则隔离在外,有的,则需要她落下自己的子,去平衡,去化解,去转化。
江面上的灯火,倒映在窗玻璃上,明明灭灭。
王漫妮知道,沈墨出差这十天,她需要完成很多事情:进一步完善研讨会的方案,与严律师敲定那份“预防性协议”的草本,或许……还可以和于总再深入聊一次。
棋局远未到终盘。而她,喜欢这种在复杂局面中,一步步构筑、经营自己“天衣之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