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料到皇帝会有这一招。追封生父,看似是孝道,实则是要摆脱“嗣子”身份,自立门户。她岂能让他如愿?
“众卿所言甚是。”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皇帝仁孝,哀家明白。但礼法纲常,乃国之大体,不可轻动。”
这话一出,等于是给此事定了性——不行。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殿内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臣以为,陛下追封生父,正是遵循礼法。”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顾廷烨一身朱红官服,大步出列。他面色平静,声音却清晰有力:
“《礼记》有云:‘君子不忘其亲’。陛下生父虽非帝王,却有养育之恩。今陛下登基,追封尊号,是尽人子之孝,何来违礼之说?”
齐衡立刻反驳:“顾统领此言差矣!陛下既承先帝之统,便当以先帝为父。若追封生父为‘皇考’,岂不是一国二父,乱了伦常?”
“齐中丞,”顾廷烨抬眼看他,“依你之见,陛下该当如何?难道要陛下不认生父,方合礼法?”
“非是不认,而是名分有别……”
“好一个名分有别!”顾廷烨冷笑,“齐中丞熟读圣贤书,可知‘孝为百行之本’?陛下若连生父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追封,这‘孝’字,又从何谈起?”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个引经据典,一个紧扣人伦。朝堂上渐渐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珠帘后,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没想到顾廷烨会站出来,更没想到他敢如此强硬。这个武夫,何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
“够了。”太后的声音带着怒意,“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三、西城的信
这场朝争,当日下午便传遍了汴京。
青荷坐在书房里,听着雪娘打听来的消息,手中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追封“皇考”……她虽不懂朝政,却也明白这背后的意味。赵宗全这是要扯掉身上“嗣子”的标签,堂堂正正做皇帝。
而太后和齐衡,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如愿。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姑娘,”莲心轻手轻脚进来,“桓王府送信来了。”
青荷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两句:
“风雨已至,树可静观。”
“根深自稳,勿为风动。”
她看着这两行字,心中了然。沈墨这是在告诉她:朝堂争斗已起,你且看着,别掺和。只要你的根基稳,便吹不倒。
他将自己比作风雨中的树,将朝堂比作风。而她这棵西城的树,只需要扎根深,便不必怕风。
青荷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作青烟。而后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回信:
“风动树知,根固不惊。”
“惟愿邻树,枝繁叶茂。”
——风来了,树知道,但根扎得稳,便不怕。只希望你这棵相邻的树,也能枝繁叶茂,撑过风雨。
这是她的回应,也是她的立场。她不参与争斗,但会站在他这边。
信送出后,青荷走到院中。春寒料峭,老槐树的枝桠上已冒出点点嫩芽。
她想起沈墨前世说过的一句话:政治是最高明的棋局,每一步都要算到十步之后。
如今这盘棋,他已经落下了关键一子。玉玺在手,追封之事公开,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将太后手中的权,一点点夺回来。
而她,只需静静看着,在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茶,或是一句提醒。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必言明,却彼此懂得。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宫门落钥的时辰。
青荷转身回屋,屋里烛火温暖,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安静而坚定。
这汴京的夜,还长着呢。
而棋局,才刚刚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