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青萍,妾身知之。树微根浅,唯求立稳。若蒙邻树不弃,愿共沐风雨,同享晴空。”
她没直接说“求庇护”,只说“愿共沐风雨”。这是她的姿态——不是依附,是合作。你有你的风雨,我有我的晴空,我们站在一起,互相遮挡,互相滋养。
信送出后,青荷叫来雪娘。
“去庄上一趟,告诉周福三件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今年存粮再加三成。第二,药材那三亩地,好生照看,我要看到成效。第三,桑树苗多育些,开春就种。”
雪娘一一记下,迟疑道:“姑娘,这是要……?”
“未雨绸缪。”青荷只说了四个字。
雪娘明白了,不再多问,转身去办。
青荷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政治是最高明的暴力,婚姻是最高明的政治。
英国公的女儿,沈家的女儿,她们的婚姻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而她,绝不要成为那样的棋子。
她要做的,是下棋的人。
哪怕只是棋盘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也要落在自己选定的位置,走自己规划的路。
三、西城的应对
接下来的日子,青荷明显加快了脚步。
田庄那边,周福按她的吩咐,将存粮堆满了仓。新开的药材田里,当归、黄芪长得郁郁葱葱,庄户们每日精心照料,不敢怠慢。桑树苗育了上百棵,只等开春下地。
西城宅邸里,青荷也开始调整。她让赵伯将院墙又加高了一尺,墙角撒了碎瓷。夜间巡夜的人,从一个增到两个,一个时辰轮一次。
这些动作不大,但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信号。
吴大娘子派人送了几回东西,话里话外打探消息。青荷只回说“春日多风,加固些院墙,图个心安”,别的只字不提。
孙二奶奶又来了两次,说起赐婚的后续——英国公接了旨,但称病不出。郑家那边,小郑将军闭门练武,谁也不见。沈家的小女儿,据说病了,皇后亲自派了太医去看。
“这婚事啊,怕是难成。”孙二奶奶叹道,“可圣旨已下,不成也得成。只是苦了那几位姑娘少爷了。”
青荷静静听着,不插话。
她心里清楚,这桩婚事成不成,不在英国公,不在郑家,甚至不在那几位当事人。在皇帝,在太后,在朝堂上的那盘大棋。
而她,要做的不是同情,是看清棋路,走好自己的步子。
那日午后,桓王府又来了信。
这次信长了些,说了些朝堂上的动向——太后称病,已有半月未垂帘。皇帝趁机提拔了几个年轻官员,都是寒门出身,与旧贵无涉。齐衡等言官上疏劝谏,被皇帝留中不发。
信的末尾,沈墨写了一句:
“风势渐强,邻树当知。县君若有疑虑,可递话于王府门房。”
这是明确告诉她:风大了,你若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青荷将信看完,缓缓折起,放入妆匣底层。
她没有立刻回信。
她在等,等一个更清晰的信号,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根扎得还不够深,她的枝叶还不够密。贸然站队,只会让自己暴露在风口。
她要等到风真正刮起来,看清风向,看清哪棵树能挡住风,再决定往哪边靠。
而这需要耐心,需要定力。
更需要……对自己这棵树的信心。
青荷走到院中,站在槐树下。春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她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
这棵树,种下时不过一人高,如今已亭亭如盖。
她的路,也是一样。一步一步走,一寸一寸长。不急,不躁,不争一时,但求长久。
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混着春风,一阵阵飘进院里。
青荷抬起头,望向皇城方向。
那里的风,已经起了。
而她这棵西城的树,正静静扎根,静静生长。
等着风来,也等着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