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桓王府的棋局
桓王府书房,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
赵策英坐在棋枰前,对面是刚回京的顾廷烨。两人手谈一局,黑白子错落,杀得难解难分。
“听闻沈从兴那个儿子,满月宴要大办?”顾廷烨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
“嗯。”赵策英应了声,“皇后亲自吩咐的,说沈家添丁是大喜,要好好热闹热闹。”
顾廷烨笑了:“是该热闹。只是不知……热闹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话意有所指。沈国舅府如今是汴京最微妙的地方——英国公府的嫡女,皇后的亲妹,救皇后有功的贵妾,三方势力搅在一起,暗流涌动。
赵策英抬眼看他:“你怎么看?”
“臣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顾廷烨道,“只知道,树大招风。沈国舅这棵树,如今招的风可不小。”
“风大了,”赵策英落子,“树才能长得壮。就怕……风里带刀。”
两人沉默对弈,只听得棋子落枰的清脆声。
半晌,顾廷烨忽然道:“殿下可听说,陛下近来……常在宫中走动?”
赵策英执棋的手顿了顿:“走动?”
“是。”顾廷烨压低声音,“臣在宫中当值,见陛下这几日常去西苑。西苑那片地,从前是片花圃,如今……听说陛下让人翻了土,说要种麦子。”
种麦子?
赵策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宫中花圃改麦田,这消息若传出去,怕是会引来无数猜测。
“陛下说,农为国之本。”顾廷烨继续道,“天子亲耕,是为天下表率。”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赵策英听出了弦外之音。
父亲这是……在作态。做给太后看,做给朝臣看,做给天下人看——看,我是个心系农桑、胸无大志的皇帝,你们不必忌惮。
这步棋,下得深。
“陛下圣明。”赵策英淡淡道,“农桑大事,自当重视。”
顾廷烨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棋局终了,顾廷烨告退。赵策英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若有所思。
种麦子……父亲这是开始布局了。
而他要做的,是配合这局棋,落好自己的子。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这次不是给青荷,是给安插在太后宫中的眼线:
“近日宫中或有事,留意西苑动向。若有异,速报。”
信送出后,他走到窗边。
秋日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远处宫墙巍峨,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而他那位西城的“盟友”,在这棋局里,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四、西城的准备
满月宴前夜,青荷在书房整理礼单。
除了给沈府的满月礼,她还备了一份特别的——一只小锦盒,里面装着一包药材。
药材是她从庄上药农那儿问来的方子,产后调理用,温和滋补。另附了一张纸,写着用法用量,字迹工整清晰。
这份礼不贵重,却用心。
雪娘在一旁帮着装箱,忍不住问:“姑娘,这药材……沈府会收么?”
“收不收在他们。”青荷将锦盒单独放好,“送不送在我们。”
她不是在讨好沈家,是在延续那条“线”。从救张大娘子那夜开始,这条线就系上了。如今送药材,是告诉张家:那夜的援手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久的善意。
而张家,会懂。
“对了,”青荷想起一事,“庄上那三个孩子,近日学得如何?”
“铁蛋已经能独立看账了。”雪娘道,“小的两个,字认了不少,算学也进益了。周福说,铁蛋前几日还帮着理清了青溪庄春耕的账目,一点错处都没有。”
青荷点点头:“告诉周福,从下月起,铁蛋的月钱再加三成。另外,让他开始接触庄上的往来文书,学着写契约、立字据。”
“是。”
人才要一步步培养。铁蛋若能成器,将来就是她田庄体系的掌事。而她要构建的,不是一个依赖她一人的产业,是一个离了她也能运转的系统。
这便是“天衣势”的真谛——不争一时之功,但求长远之基。
夜深了,青荷吹熄灯,却没有睡。
她走到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明日满月宴,必是一场大戏。张家的示好,沈家的复杂,小邹氏的嚣张,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而她,要以清平县君的身份,安静地走进去,安静地走出来。
不争不抢,但要让所有人记住——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存在。
就像田里的庄稼,春天种下,夏天生长,秋天收获。
不急。
她的季节,还长着呢。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声,又一声。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