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些琐务,日头已西斜。墨兰有些倦意,便移步到廊下,坐在铺了软垫的竹椅上。庭院里,赵稷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树荫下玩耍。赵稷拿着一卷《诗经》,正色道:“这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雎鸠是一种水鸟……”赵珩听得半懂不懂,注意力很快被一只停在芍药花上的蝴蝶吸引,蹑手蹑脚想去扑。赵璇坐在小杌子上,面前摊着几块不同颜色的丝帕,她正试图将昨日学认的“红”、“黄”、“蓝”三色字块,与帕子颜色一一对应,小眉头微蹙,很是认真。
乳母抱着承稷和启瀚在稍远处。承稷活泼些,伸手去够垂下的柳条,嘴里咿咿呀呀;启瀚则安静地靠在乳母肩头,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哥哥姐姐们,偶尔眨一下。
墨兰静静看着,心中那本无形的“育苗谱”又添了几笔:赵稷已有兄长自觉,耐心颇佳;赵珩好奇心重,活泼好动;赵璇专注,有耐性;承稷主动探索,启瀚静默观察。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驱散了些许暑热。赵策英踏着暮色走进庭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最大的赵稷,缓缓扫到乳母怀中最小的两个,最后落在廊下竹椅上安然静坐的墨兰身上。
墨兰察觉到他,欲起身,被他一个手势止住。
“今日如何?”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平常。
“一切都好。曹太医刚来请过脉,说胎气安稳。”墨兰温声答,“孩子们也乖。”
赵策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依旧纤细、但仔细看已有些微妙不同的腰腹轮廓上,停了片刻,又移开。“朕已吩咐下去,今夏宫中用冰、瓜果份例,凤仪宫加倍。你身子重,莫要贪凉,但也无需苦热。”
“谢陛下。”墨兰微笑道,“臣妾并不觉十分难耐,一切如常便好。倒是陛下朝事繁忙,暑热难当,更需保重。”
赵策英没接这话,转而道:“泉州市舶司奏报,今夏南洋商船来得格外多,带了许多新奇之物。朕已命他们将有意思的,不拘药材、种子、器物,都选些样品送进京。届时,少不得又要劳动你那双‘慧眼’。”
“臣妾分内之事。”墨兰应道,心中却想,泉州这条线,看来是越发通了。新的种子,新的药材,意味着新的可能,也意味着她那个关于“林氏海外基业”的蓝图,所需的“材料库”正在不断丰富。
赵策英又坐了片刻,问了赵稷几句功课,看了看承稷、启瀚,便起身离去。来去如风,话不多,却将关切与支持,都落在实处。
夜色渐浓,墨兰回到内殿。宫人已备好温水,她洗漱后,独自躺在凉簟上。手掌轻轻覆在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内里孕育的两股生命气息,却一日比一日茁壮、清晰。她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微妙的差异,一个似更沉静,根系扎实;一个似更灵动,脉络舒展。双胎的负担固然更重,但于她而言,亦是双倍的验证,双倍的筹码,以及未来……双倍的可能。
她合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温煦本源之力如春溪般缓缓流淌,滋养着自身,也悄然哺育着腹中新芽。窗外,夏虫唧唧,星河低垂。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缓流添涓,静水深流。她只需保持这份定力,看着苗长,看着网成,看着那幅日渐清晰的图景,一点一点,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