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协议。”赵策英答得干脆,“清漪院的规矩照旧。等他们再大些,识字了,除了寻常功课,你想教他们认药草、看星图、乃至海外风物,都可。朕答应过,林氏支脉的培养,你主导。”
他说得平静,墨兰却听出一份沉甸甸的守信。帝王一诺,重于泰山。他不仅记得,而且在认真履行。
“臣妾……谢陛下。”她低声道。
“不必总谢。”赵策英目光落在她脸上,灯火映照下,她眉眼沉静,肌肤莹润,气度安宁。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白水坡池塘边,那个条理清晰与他谈论“根系”的女子。时光荏苒,她似乎没怎么被岁月侵扰,反而像一块被溪水常年打磨的玉石,越发温润内敛。
这大概就是她那些“养生之道”的神奇之处。他不深究,只享用成果。
“你近日气色很好。”他道。
墨兰微微一笑:“托陛下洪福,也是日常调养之功。陛下连日操劳,臣妾看您眼下有倦色,不若试试新制的‘安神香’?用的是乳香合着几味宁心的草药,气味清甜,不闷人。”
她说着,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只小巧的陶罐,打开,用银匙挑出些许深褐色的香粉,放入案上一只白玉葵口香炉中。少顷,一缕极淡的、带着微甜草木气息的轻烟袅袅升起,不浓不艳,悄然盈室。
赵策英深吸一口,只觉那气息顺着呼吸漫开,心头那些繁杂的朝务琐事,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开,松快了些许。
“是好东西。”他赞道,“比宫里惯用的龙涎香清雅。”
“陛下喜欢便好。”墨兰坐回原位,“这香方简单,材料也易得,若用得着,臣妾可将方子誊录出来。”
“先不必。”赵策英却道,“既是你的心意,朕用着便是。好东西,有时候知道的人少些,反而清静。”
墨兰了然。他这是在保护她,也是保护这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不为人知的默契与馈赠。
夜渐深,香炉烟细。
赵策英忽然道:“再过两月,便是秋猎。今年朕打算带稷儿去,让他见识见识。承稷和启瀚还小,便不去了。珩儿和璇儿若想去,也可跟着。”
墨兰心中飞快权衡。秋猎是皇室重要的仪式,也是向勋贵朝臣展示继承人风范的场合。赵稷去,理所应当。赵珩赵璇若去,是恩宠,也是让他们早早进入众人视野。
“陛下安排便是。”她道,“只是孩子们还小,猎场喧闹,需得多派稳妥人手照看。”
“放心,朕省得。”赵策英起身,“不早了,你歇着。香……给朕包一些,朕带回福宁殿。”
墨兰应下,取来素绢,仔细包好一匣香粉,递给他。
赵策英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温凉细腻。他看她一眼,她神色如常,垂眸恭送。
他转身走了。墨兰送至殿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香粉的清甜气息,还有他指尖微温的触感。
她走回内室,目光落在窗边小几上。那里,放着那只锦盒,里面是未刻完的玉牌。
经纬纵横,丝丝入扣。她在这深宫里织的网,铺的路,育的苗,都在沿着既定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延伸。
而那个与她共执经纬另一端的男人,正以他帝王的权柄与理性,为她清障,为她撑伞,也……在默默审视着这条共同编织的道路,通往何方。
她不急。日子还长,经纬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