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唇角微弯:“他性子静,适合做这些。往后曦儿的药圃交给他管,我也放心。”
“曦儿呢?她那些章程,你看过了?”
“看过了,批了。”墨兰语气平静,“做得不错,有模有样。接下来,就看如何落实了。”
赵策英沉默片刻,忽然道:“她像你。”
墨兰抬眼。
“不是相貌,是这里。”赵策英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想得深,谋得远,动手之前,先把路铺好。”
墨兰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红枣:“像不好么?”
“好。”赵策英答得干脆,“林氏将来在海外,需要这样一个人——不争锋,不冒头,却能把内里调理得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嬉闹的孩子们。
“有时候朕在想,”他声音低沉,“当年与你立下那份契约,或许是朕这辈子,下得最准的一步棋。”
墨兰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情话,而是理性评估后的结论。就像她评估林曦、林煦的价值一样,赵策英也在评估她,评估这份契约带来的长期收益。
这反而让她安心。
利益绑定的关系,远比情感更牢固。
“开春之后,承稷他们便要走了。”赵策英转过身,“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墨兰想了想,缓缓道:“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了。规矩立了,资源给了,路指明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顿了顿,又道:“只一样——走之前,让承稷和启瀚带着家眷,来宫里住几日。一家人,好好吃几顿饭,说说话。往后天各一方,再见不知何时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策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很轻的一触,一触即收。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暖阁里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窗外雪光映照,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通透。
墨兰看着庭中那株覆雪青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白水坡庄子外的池塘边,赵策英问她:“你觉得,战后之田如何治理?”
那时她答:“厘清根本,安民抚恤,疏通淤塞。”
如今,她要送走的,是她亲手播下的种子,是她精心调理的树苗。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相信他们能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抽枝叶,自成林。
岁寒知松柏。
路遥知马力。
而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上的文书,继续批阅。
神色沉静,姿态从容,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