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婉双手捧着木匣,眼眶微红。周明漪则仔细看着那几包种子,低声道:“这是薄荷……这是紫苏……我认得的。”
“认得就好。”墨兰顿了顿,“海外生活,琐碎处最磨人。你们要互相扶持,与承稷、启瀚同心协力。记住,你们不是去做客,是去扎根。根扎得深,树才长得稳。”
两人齐声应下,郑重行礼。
正事交代完毕,赵策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渐起的暮色。
“三日后,你们便搬去泉州,在港口就近预备。”他转身,看着两个儿子,“这一去,山高水远,再见不知何时。朕只嘱咐一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外头,你们是彼此唯一的倚仗。”
林承稷和林启瀚肃然跪倒:“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起来吧。”赵策英抬手,“今夜在宫里用膳,一家人……聚一聚。”
晚膳摆在澄心斋偏厅。除了赵策英、墨兰和即将远行的两对夫妻,赵稷、赵珩、赵璇、林曦、林煦等兄弟姐妹也都来了。一大家子围坐一桌,气氛难得地松快。
赵珩拉着林启瀚问海船构造,赵璇与苏静婉低声说着女红针法,林曦和周明漪讨论着哪些药材适合海外栽种,林煦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关于土壤的见解。
墨兰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波无澜。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盛家的饭桌上,自己也是这样安静地坐着,观察着每一个人,计算着每一分利害。如今坐在这里的,都是她的骨肉,她的作品,她布局中最重要的棋子。
他们即将各奔前程,去完成她设定的使命。
很好。
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膝下承欢的温情,而是星火四散的布局。每一处星火,都可能燃成一片新的天地,为她那“归藏超脱”的终极目标,添砖加瓦。
席散时,已近二更。
林承稷等人告退。走到门口时,林曦忽然追出去,将一个绣着缠枝莲的荷包塞到苏静婉手中。
“嫂嫂,这里头是些安神的干花,海上颠簸时闻着,或许能舒服些。”
苏静婉握紧荷包,眼中泪光闪动,却只柔声道:“谢谢妹妹。”
周明漪则拍拍林曦的肩膀,爽朗一笑:“等我们在那边站稳了,你来玩!”
林曦抿嘴笑,用力点头。
众人渐行渐远,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墨兰站在廊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赵策英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都安排妥了。”他道。
“嗯。”墨兰应了一声。
“你不担心?”
“担心无用。”墨兰语气平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便该自己走。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赵策英侧头看她。夜色中,她的侧脸沉静如古玉,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这便是她表达“在意”的方式——不是眼泪,不是叮嘱,而是将一切算计周全,铺好前路,然后放手,任他们去闯。
就像当年对他一样。
“回去吧。”他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夜深了。”
墨兰颔首,转身入内。
廊下灯笼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
夜色深沉,而新的征程,即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