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静静听着,等他都说完了,才问:“这些是你从医书上看来的,还是亲眼见过?”
陈砚顿了顿:“下官少时随家父在外,见过郎中用这些药。剂量不当的,孩子退了热却厌食;剂量得当的,痊愈得快,也无后患。”他语气平实,“故而下官以为,用药如用兵,贵精不贵多,贵准不贵猛。”
林曦颔首,没说话。
次日,她又叫来孙翊,给他看的是要略中关于“意外防护”的章节——如何防溺水、防摔跌、防虫蛇。
孙翊看完,咧嘴笑了:“公主写得好!不过末将有个主意——”他指着防溺水那段,“光说‘勿近深水’不够,得教孩子怎么游。不会游的,落水就慌;会游的,至少能扑腾到岸边。”
“孩子太小,如何教?”
“找处浅滩,水刚没膝,让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水,习惯了就不怕。”孙翊说得兴起,“还有这防虫蛇——末将看土人用艾草熏屋,挺好。但得告诉他们,艾草得晒干了烧,鲜的效果差。”
林曦听着,忽然问:“若你将来有子女,会如何教他们?”
孙翊一愣,挠挠头:“这个……末将还没想过。不过要是真有,男孩女孩都得教凫水、认路、辨方向。这世道,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路。”
话说得直白,却实在。
两人退下后,林曦独坐书房。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隙里漏出来,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她铺纸写信,这次写得更慢。
“陈砚心细,察微知着,然过于谨慎,或失于变通。孙翊胆大,敢想敢为,然疏于细务,需人补足。二人根性已显,如木之有纹,石之有脉。然合与不合,非一时可断。儿臣当再观其待人接物、处世之本心。”
信送出去那晚,海上起了风。
陈砚在灯下整理完最后一页草药名录,吹熄了烛火。孙翊则检查了一遍哨塔的防风绳,才回屋歇下。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澄心斋里,墨兰刚收到林曦上封信的回批。赵策英也在,两人对着那“沉静可托细务,爽利可任外事”几字,看了许久。
“曦儿看人准。”赵策英道,“陈砚确是细务之才,孙翊也担得起外事。”
墨兰将信仔细折好:“看准是一回事,合不合心意是另一回事。曦儿要的不是‘才’,是‘同道’。”
“那便再等等。”赵策英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树长成材要年月,人看准人,也要工夫。”
初夏的晚风穿堂而过,带着隐约的花香。
园子里的树,有的已亭亭如盖,有的才刚抽条。而远在海外的那株幼苗,正静静地、按着自己的节奏,试探着身周的土壤与风雨。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