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她拉进海运公司了?问过我没!”
宝琴听他汇报会客事宜,得知徐家也要加入海运公司,猛抬头,火星四溅的眸光直刺张昊,似乎下一秒就要变身泼妇。
骑在她身上按摩的婉儿赶紧下来,扶着她坐起身子。
“说,是不是对那个女人有想法?”
脱衣上床的张昊气笑了,拉扯青钿搭腿的褥子轱辘进去。
“嫣儿,吹灯拔蜡。”
坐在榻桌边嗑瓜子看戏的段大姐笑笑,下床踩着地毯去外间穿鞋,领着俩小丫头离去。
宝琴火气填胸,拽开他裹在身上的被褥质问:
“为何要巴结她?”
浓郁的醋味儿扑面而来,张昊也是醉了,搂住要走的青钿腰肢不松手,笑道:
“你心里有数,何必乱吃飞醋,有你们我就知足了,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宝琴瞥见青钿窝在他怀里有说有笑,脑袋瓜子瞬间清醒,火气也消了不少,暗骂自己糊涂,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尽做些蠢事,不依不饶只会惹他厌烦,岂不是便宜了这些骚蹄子?
使性子踹他屁股一脚,眸底闪过一抹狡黠,似笑非笑对嫣儿道:
“把落红帕子给你三娘铺好。
“小蹄子!”
青钿恨得咬牙切齿,狠掐箍住她腰肢的胳膊,飞身扑倒宝琴,去挠她腋下痒痒肉。
“啊——,亲亲救我!”
宝琴吓得往他怀里钻。
青钿不依不饶,两个女人犹如顽童闹成一团。
张昊脑子里只想静静,却不得安宁。
“你们闹吧,我去金玉房里睡。”
“你敢!”
二女齐声喝斥,青钿脸嫩,补充道:
“还指望你暖被窝呢。”
“鼻尖都冒汗了,用得着我么?”
张昊又挨了一脚,赶紧掀开被褥邀请。
今夜月明胜昨夜,从未圆时直到圆。
“咚、咚······!”
卯时初刻,天色兀自暗沉,伴随着报更的低沉鼓点声,府城北门缓缓开启。
守卒看到加盖操江衙门关防大印的文书,又见军校们押着一群戴枷罪囚,马车上拉着棺材,摆手放行。
姚侍郎朝食罢,才得知孙田二人带走犯人的消息,冲动之下,一把抓住李知府衣襟,恨不得活撕了这厮,气急败坏咆哮:
“你哪来的胆子!啊!!”
李知府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惨兮兮道:
“少司寇,地方管民,卫所管军,卫镇抚前来提人,下官岂敢阻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来人,回金陵!”
人已带走,纠结没有意义,毕竟没有张昊授意,这厮不敢放人,姚侍郎吹胡子瞪眼,呼喝备马,老子不能分一杯羹,谁特么也别想落着好!
“少爷,江长生说府衙寅宾馆的客人都走了。”
金玉背着圆儿进来签押厅,松开手放她下来,接着又爬到圆儿背上,美滋滋说:
“少爷,我想去栖灵寺看金鱼。”
栖灵古刹在北郊,唐朝鉴真和尚在此做过住持,放生池直通运河,寺庙钟声一响,河中鱼鳖纷纷露头,等待僧侣喂食,跟宠物似的,传说若是瞧见金鲤浮水,当年运势便能独占鳌头。
不过金玉不是想看鲤鱼,而是想出去游玩,扬州每年灯节都要举行庙会,庆城隍神诞,届时斗鸡、蹴鞠、杂耍、说书、百戏俱有,四方商贾和香客会聚,游人如织,宵夜星驰。
大明的女儿家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庙会除了交易货物,娱乐身心,主要还是祭祀神灵,这是女人走出家门的最好借口。
来扬州至今,尚未带家人出去逛过,张昊心里愧疚,笑道:
“只要你家小姐愿意,去散散心也好。”
“太好了!驾驾,马儿马儿,快带我去见小姐!”
金玉扬手做挥鞭状,连声催促圆儿。
灯节眨眼即至,大小女人早早就出门游玩,张昊没去,他真的很忙,根本停不下来。
江南春来早,江河已经化冻了,从长江出发,船只可以从三条入口进入漕河,东边的白塔河最浅,中间是瓜洲,西边是仪真。
瓜坝上,经过改良的两截式泄洪闸降下一半,运河上游的冰凌轰然冲进坝外河道,喷薄如雷,兼任河工局管事的河官老娄扯着嗓子道:
“老爷!每年都有流民前来觅食,如今已经聚了上万人,可是今年用不着恁多人,再就是等着入漕的商船已有二百来条,老爷,工部找不到借口来收费,户部怕是要派人过来啊!”
“人不怕多,各处盐场的水陆交通都要大修,户部来人自会去衙门,做好你的事!”
张昊收回远眺大江南岸的目光,拎着袍摆下来河坝,又往蓄水湖那边去。
徐发科正和新纳的小妾在工棚吃酒调笑,见侄子苍娃急火火跑来,吓得跳下床忙不迭穿鞋。
“又咋啦?”
小苍娃扶膝上气不接下气说:
“老、老爷来工地了!”
“日泥马,一惊一乍的,老子能被你吓死!还以为坝塌了呢,滚!”
徐发科赶走侄儿,把身上的绸袍脱了,换身脏兮兮、臭烘烘的破烂行头,这才往工地跑。
“老爷咋来了,我听说今日城隍出巡,还以为老爷在城里主持哩。”
徐发科抹着虚汗哈腰递烟。
张昊摆手不接,城隍一年三巡不假,但不会在正月,见这厮酒红上脸,吃得膘肥体壮,却套着一身民夫的破衣烂衫,冷着脸道:
“你也是身家不菲的财主了,穿金戴银不寒碜,没必要做样子给我看,但是有一点,不要让我听到你炒股。”
“老爷你放心,要是再炒股,让我生儿子没屁眼!”
徐发科指天发誓,随即做出一副忧虑模样。
“老爷,听银楼庞管事说,市场不看好咱总建局股票,大几万河工,银子每天流水价淌出去,只出不进,不是长法啊?”
“那是他们没眼光,我最近吃下两万股,估计明年就要翻上几倍。”
徐发科心里又痒痒了,我要不要也买上几股呢?试探道:
“老爷,几个工地下月就收尾,下一步咋办?”
张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给他。
“派人去金陵大功坊国公府找二小姐,那边老鹤嘴要建港,这边交给你的徒子徒孙,你去开封办事处找老马,筹建驿路建设一局。”
给魏国公建港口、还有修路,原来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啊,徐发科愣怔片刻,拍胸脯子道:
“我一准给老爷办得妥妥的!”
“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公司兴旺,将来工部都要求着你,光宗耀祖不难,去忙吧。”
张昊接过缰绳,上马赶往仪真。
他没在仪真待多久,粗大事了,缉私局快马来报,说夫人失踪了,吓得他急慌慌回府城。
半路遇上信使,说是虚惊一场,人已经回衙,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快马加鞭进城。
到衙已是戌时末,进来东暖阁,大小女人坐了一屋,金玉眼睛哭成了桃子。
宝琴摆摆手,不等大伙退出去,突然泪如雨下,扑过去搂住他,浑身发抖。
张昊抱着媳妇转过屏风,穿月洞去床上坐下,捏着帕子给她拭泪,轻声道:
“回来就好,别怕,有为夫呢,怎么了?”
宝琴嘴唇颤抖,眼神发直,磕打着牙齿说:
“是教、教门的人,她们逼我上船,不是无为教,是、是北地罗教,圣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