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自然是罗梦鸿的女儿罗佛广,张昊早有耳闻,因为此女乃我大明知名人物。
这貌似荒唐,事实就是如此,可以这么说,罗教的出现,是天朝民间粽饺史的分水岭,此后出现的所有民间信仰,几乎都受到罗教影响。
罗梦鸿被信众称为禅宗八祖,而罗教信众的基本盘是运军,以及南北有漕省份的民众,此人是一个被历代王朝正统刻意抹去的粽饺人物。
据说当年罗梦鸿因妖言惑众下狱,穿戴烧红的铁鞋、铁索,屁事没有,反而收割一波信众,将罗下狱的御史周升,反拜罗为师。
罗梦鸿坐化,密云卫的军官将其厚葬,建十三层无为塔,其子罗佛正是二代教主,此人的正经职业是在职武官,就问你服不服。
“江长生带的人当时在哪?”
“去观音殿乞子的都是女人,他们没法跟着,上罢香去后殿抽签,就落到那些贼婆娘手里。
我听她们称呼领头的女子为化师,便用家礼试探,她们说要带我去见圣母,也没为难我。”
宝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线缠绕的小人偶,眨巴着泪眸,委屈巴巴望着他。
张昊哭笑不得,这家伙念念不忘的就是孩子。
“闹了半天,怨我喽?”
“不怨你怨谁?我在一个乡下小院里见到罗佛广,她得知我是教门奸细,又问我铁蛟帮的事,都被我糊弄过去,把她气坏了。”
宝琴说着笑起来,噘着嘴去捶他。
“都怨你。”
张昊皱眉:
“她们又原封不动把你送回来啦?”
“你真以为她们会信我呀?那是因为小燕子也在,贱婢竟然叫罗佛广娘亲,她让我想办法隐瞒此事,雇轿子把我送了回来。”
宝琴咬着唇瓣蹙眉,仰脸道:
“你打算怎么办?估计她们这会儿早就逃了,就像妈妈的曲馆,不过是我家教主的一个落脚点,有个风吹草动便不会再去,抓住妈妈也没用,她的上下线就那几个人,谁也不知道内情。”
“罗佛广没问你中州的事?”
“没问,问了我也不知道,你肯定在中州坏了教门好事,否则不会惊动这个老妖婆,亲亲,再出门可要多带些人,最好是别出城。”
张昊点头应承,搂着媳妇柔声安慰。
婉儿送饭过来,张昊陪宝琴喝碗粥,又服侍她沐浴,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难免要折腾一番,婉儿扶起娇软无力的夫人,看到姐姐与爱郎共戏兰汤,殢雨尤云,兀自脸热心跳。
“到底要折腾多久,好了没有。”
段大姐拿着换洗衣物挑帘入内,笑嘻嘻去浴桶边观战。
“琴儿,你的郎君貌似很厉害呀。”
宝琴擦拭着湿淋淋的长发,去炭盆边的竹椅里坐下,没好气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今日连累你受惊,权当补偿好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真是我的好妹妹,姐姐人老珠黄,哪有本事和你抢嘛,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儿。”
段大姐宽衣解带,喜孜孜跨进浴桶。
张昊感觉甚是荒唐,拧过脸问宝琴:
“亲亲,夫君也能借?”
段大姐探手取酒饮了,将败下阵来的嫣儿抱在怀里,嗤嗤笑道:
“琴儿没和你说么?”
“你给我闭嘴!”
宝琴系上裙片,竖眉怒斥。
“妹妹怎么恼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怕他听去不成?罢罢罢,女儿家的事,张郎你就不要好奇了,好弟弟,姐姐来喂饱你······”
段大姐一点樱桃欲绽,纤纤十指频移,将一腔春愁幽恨付于琴弦。
艳压秦淮、技冠群芳的行首不是盖滴,但见她娇喉宛转,声如枝上流莺,歌遏博山烟痕袅,舞态蹁跹,影似花间戏蝶,舞回兰汤水波荡。
这位姐姐的姣丽蛊媚之态实在撩人,既然媳妇不反对,张昊索性放手施为。
正是:清泠浅漫流,画舫兰篙渡,过尽万株桃,盘旋竹林路。
二人斗到间深里,段大姐恍若中箭,忽地一声呜咽哀鸣,魂灵儿飞去了半天云外。
宝琴见她媚脸桃破风,汗妆莲委露,嗤笑道:
“姐姐向来自夸手段,想不到也是个只会卖嘴的银样蜡枪头,亲亲,她向来是个大肚汉,你可要喂饱她哟,婉儿,去叫你三娘来。”
“胡闹,嫣儿别听她的。”
张昊不想如此对待青钿,抱着段大姐起身。
青钿在西暖阁听到奔跑疯闹动静,丢开话本,带着圆儿和金玉去沐浴。
嫣儿提着东胜楼外卖食盒进了东暖阁,婉儿帮姐姐挑起幔帐,将温酒器拿去里间。
宝琴依靠在张昊怀中,她上面只系着玉纱抹胸,下边是紫色合欢小裙,未结云鬓,青丝乱洒白玉堆,噙住送到嘴边的凉菜,慵懒道:
“沙家那些丫环的厨艺没得说,过罢灯节,得让人去催催。”
“死丫头可真会享受,金华酒太甜了,给我斟红酒。”
段大姐半卧半躺,一手抵腮,一手接过婉儿递来的高脚杯,抿口酒,藕臂攀着张昊坐起来,红馥馥的妖艳唇瓣顺势堵了上去。
“喂不饱的骚货。”
宝琴被挤开,气得骂人,让婉儿给她拾掇头发。
段大姐缠着他饮了几杯酒,战意复萌,联手诸女,誓要将张昊斩落马下。
更深云收雨歇,张昊搂住拱进怀里的宝琴,望着黑暗,双眉长聚。
他想起很多抛到脑后的事,青钿、老刀、赫小川,还有小吴这些随他归国的护卫,都因他受过伤,今日媳妇差点出事,再次给他敲响警钟,他做的事,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却也是他选择的道路,没有放弃或回头的丁点余地,那就只能对来犯之敌还以颜色,并向更高的权利宝座攀爬。
罗佛广突然现身,掳走宝琴,自然是冲他而来,小燕子在此人身边,足见罗教和无为教关系匪浅,难道老子在中州触犯了罗教利益?
或许赵古原在中州谋划造反,罗教也有参与,不过罗佛广找上门,还有另外一个可能,罗教的基本盘是漕丁,铁蛟帮莫非隶属罗教?
乍暖还寒天将晓,小轩窗外闻啼鸟。
张昊一早去后园,让江长生去提铁蛟帮大当家安麓山。
俄顷,走廊里传来哗啷大响,狱警押着一个员外打扮,戴着镣铐的家伙进屋。
来人约五十岁,中等身材,面目寻常,仿佛一个富家翁,任谁也看不出这厮是江湖巨寇。
“坐,听说你要见我?”
安麓山拖着锁链去椅子里坐下,摇头而笑。
“起初是想见见抚台来着,如今不敢再报奢望了,怕是抚台想见在下吧?”
张昊见这厮斜视桌上的香烟,让江长生给他点上,愁云满面道:
“昨日罗教圣母派人找到我,要和我谈条件,奈何汪泽岩在中州闹得太狠,你也明白,厂卫探子不是吃素的,我很为难。”
“咳咳咳······”
安麓山咳呛几声,哈哈笑道:
“你动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铁蛟帮纵横大江上下,黑白两道平趟,岂是一个小盐运使能罩住的,徐魏公也派人找你了吧?
放心,我安麓山混迹江湖数十年,向来一口吐沫一口钉,放了我,一切好说,汪泽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你为难。”
张昊愁眉紧锁,火气十足道: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既然背靠罗教,干嘛又和无为教掺和?厂卫盯着汪泽岩不放,海捕公文遍布天下州府,你教我如何相信你能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