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遇见对手(1 / 2)

亚洲青年企业家论坛的第二天,议程进入正题。上午是主旨演讲和专题讨论,下午则是备受关注的分组案例研讨与路演环节。有了第一天的尴尬体验,陈怀锦和苏晓雨在前往会场前,都特意温习了论坛资料和相关的行业术语,甚至还跟着手机APP练习了几句可能用到的开场白,算是临阵磨枪。

会场设在滨海湾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规模比前晚的酒会更大,与会者也更多。上午的演讲嘉宾包括几位来自硅谷的风投大佬、东南亚本土的科技独角兽创始人,以及像淡马锡这样的国家投资机构高管。全英文的演讲,语速很快,信息密度极高,陈怀锦听得颇为吃力,不得不更多地依赖同声传译耳机。苏晓雨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当演讲涉及复杂的商业模式或技术术语时,眉头就微微蹙起。

茶歇时间,陈怀锦去取咖啡,恰好听到旁边几个穿着讲究的年轻人在用流利的英语交谈,话题是“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的困境”。其中一个穿着浅灰色定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亚洲面孔年轻人,正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口音是标准的英式腔调,带着剑桥式的优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组织DNA的转变。很多传统企业,尤其是亚洲的家族企业,骨子里是抗拒这种颠覆性变革的,他们更倾向于在原有框架内进行优化,而非真正的重塑……”他的观点清晰,逻辑严密,引得周围几人频频点头。

陈怀锦多看了他两眼,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会议手册的嘉宾介绍页见过。他拿出手册翻看,很快找到了对应信息:林文轩,25岁,新加坡林氏集团董事、创新事业部总经理。剑桥大学工程学硕士、管理学硕士。林氏集团,新加坡本土颇具实力的综合性财团,业务涉及地产、金融、航运、零售等多个领域,是真正的豪门。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怀锦的目光,林文轩转过头,视线在陈怀锦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继续和同伴交谈,仿佛陈怀锦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下午的分组案例研讨,陈怀锦和苏晓雨被分到了“文化与科技融合”主题的小组。巧合的是,林文轩也在同一组,并且似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小组的临时核心。他主导了破冰环节,用幽默的开场白和清晰的议题梳理,很快掌控了讨论节奏。

案例是一家传统的东南亚手工艺作坊,如何利用数字技术和新商业模式实现转型与增长。小组成员来自不同国家,背景各异,讨论一开始还算热烈。但当陈怀锦结合“锦时”的实际案例,用还有些生硬的英语试图阐述如何通过“文化IP挖掘+沉浸式体验设计+线上线下联动”帮助传统工艺找到新市场时,林文轩打断了他。

“抱歉,打断一下,”林文轩推了推眼镜,语气礼貌但带着明显的审视,“这位……陈先生,是吧?您刚才提到的案例,听起来像是比较小规模的、项目制的文化包装。我想请教,您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在哪里?它的收入天花板明显,边际成本递减效应弱,更重要的是,如何规模化复制?如果无法规模化,对传统工艺的整体振兴,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一连串的问题,用词精准,直指核心,而且是用一种近乎拷问的语气抛出。小组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怀锦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看戏的意味。

苏晓雨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陈怀锦的手,有些担忧。陈怀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林文轩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对“文创产业”的固有偏见——花架子,不赚钱,难做大。

“感谢林先生的提问。”陈怀锦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语速放慢,但语气沉稳,“您提到的规模化和可持续性,确实是所有商业模式必须面对的问题。首先,关于‘锦时’的模式,我们并非简单的项目包装,而是致力于构建一个‘文化IP孵化+商业化运营’的闭环。”

他稍微顿了顿,整理思路,用更自信的语气继续说:“以我们最近与香港周大福合作为例。我们不仅仅是为其设计了一个珠宝系列,而是共同打造了一个名为‘锦鲤’的文化IP。这个IP包括核心故事、视觉系统、以及可延伸的产品矩阵。首期珠宝系列只是起点,后续会扩展到高级定制礼服、高端茶具、数字藏品,甚至主题展览和线下体验空间。IP本身具有成长性和延展性,它的价值会随着内容的丰富和市场的认可而不断放大,这本身就是在突破单一项目的收入天花板。”

他看到林文轩眉毛微挑,但没打断,便继续道:“其次,关于边际成本。文化创意的核心是‘创意’,这部分的边际成本确实不会像工业品那样无限降低。但我们通过流程化和模块化管理,将创意生产中的可标准化部分提取出来,比如市场调研工具、用户画像模型、基础设计元素库等,这能有效降低重复劳动成本。同时,我们投资了一家专注于‘AI+艺术策展’的科技公司,利用人工智能辅助设计和市场分析,提升创意效率和精准度,这也是在控制边际成本。规模化复制,不是简单的模式拷贝,而是IP核心价值在不同载体、不同场景下的创新演绎。我们在国内与数家高端酒店、商业地产的合作,就是基于这个逻辑。”

陈怀锦的英语虽然算不上流利,用词也相对朴实,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更重要的是,他给出的不是空泛的概念,而是结合了具体案例和实际操作的思考,甚至提到了对AI技术的投资应用,这让他的论述显得扎实而有说服力。

“最后,关于对传统工艺的整体振兴。”陈怀锦的目光扫过小组其他成员,“我们认为,真正的振兴不是简单地输血或保护,而是帮助它们找到与现代市场和消费者连接的接口,实现商业价值的正向循环。‘锦时’的角色,就是充当这个接口和催化剂。我们帮助手工艺人理解现代审美和市场需求,重新设计产品,构建品牌,打通渠道。当他们自身具备了‘造血’能力,这种振兴才是可持续的。我们目前在云南和一位非遗刺绣传承人的合作项目,已经帮助她的工作室实现了年收入增长300%,并且吸引了三位年轻学徒加入。这,就是规模化的开始,从一个点,到一个面。”

他说完,小组里安静了几秒。一位来自印尼的做电商的女生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接口,而不仅仅是同情和购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看向陈怀锦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就连之前几个似乎对林文轩颇为追随的年轻人,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林文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深了些。他轻轻拍了两下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很详细的阐述,陈先生。看来您对您的商业模式思考得很多。不过,”他话锋一转,依旧带着那种剑桥式的、居高临下的探究口吻,“您提到的这些合作案例,听起来都还处于早期阶段,或者规模有限。您如何证明,这种模式在更大范围、更复杂市场环境下的普适性和抗风险能力?毕竟,资本市场看重的不仅仅是故事,更是可验证的财务数据和增长模型。”

这几乎是在质疑“锦时”整个模式的根基了。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陈怀锦迎上林文轩的目光,不闪不避。他知道,林文轩并非刻意针对他个人,更像是一种精英对“草根”创业者的本能审视,或者说,是一种基于自身优越感和认知壁垒的挑战。这种挑战,他在香港面对周俊杰时也遇到过,只是周俊杰的手段更低级,而林文轩的质疑更“专业”,也更难反驳。

“林先生的问题很尖锐,也很关键。”陈怀锦反而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资料——这是他昨晚特意准备的,一些关于“锦时”近两年发展的关键数据,已经请临时雇佣的那位日薪五千的专业翻译协助整理成了中英对照的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