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锦时’过去24个月的一些核心运营数据，包括营收增长率、客户留存率、项目利润率，以及我们近期获得的、与新加坡凯德集团初步接触的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文化主题区设计项目意向书。虽然只是意向阶段，但预算规模是五百万新币。”他没有直接念出数据，而是将摘要的英文部分推到桌子中间，让感兴趣的人可以自己看。
“数据会说话。‘锦时’的增长率是健康的，利润是可持续的，客户满意度是高的。我们当然还在成长，会面临各种挑战，但我们的模式已经初步得到了市场验证，也在不断进化和迭代。至于抗风险能力，”陈怀锦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任何商业模式都有风险。我们的抗风险能力，来自于我们对文化价值的深度挖掘能力，来自于我们不断迭代的创意方法论，来自于我们日益壮大的跨领域合作伙伴网络，也来自于我和我的团队，对这个行业的热爱和坚持。这或许无法完全量化到财务报表上，但它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也是我们面对任何不确定性的底气。”
他没有试图用更炫酷的词汇或理论去压倒对方，而是回归到最本质的东西：数据、案例、逻辑，以及信念。这种扎实和坦诚，在充斥着各种天花乱坠概念的创业圈里，反而显得有力量。
小组讨论的主持人，一位来自主办方的资深顾问，这时清了清嗓子，微笑道：“非常精彩的讨论。两位的观点都很有启发性。陈先生从实践出发，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案例和思考；林先生则从更宏观和资本的角度提出了关键问题。这正是我们这个论坛的意义所在——不同背景、不同视角的碰撞。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讨论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不同。陈怀锦明显感觉到，小组其他人与他交流时，态度更加认真，会主动询问一些细节。苏晓雨也悄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茶歇时，那位印尼的女生主动过来和陈怀锦交换了名片，表示对他们的“文化IP孵化”模式很感兴趣。另一位来自韩国的做时尚品牌运营的男生，也询问了与“锦时”潜在合作的可能性。
林文轩没有再主动与陈怀锦交谈。他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咖啡，和另外几个看起来像是来自投行或咨询公司的人聊着天，偶尔朝陈怀锦这边瞥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有些意外，有些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挑战的不悦。
他大概习惯了在类似场合成为焦点，习惯了用他的学识、背景和口才轻易主导话题，甚至“教育”他人。陈怀锦这个看似不起眼、英语还不甚流利的内地“学生创业者”，却用实实在在的东西，在他的专业领域质疑面前，守住了自己的阵地，甚至赢得了部分听众的认同。这或许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快，或者说，警觉。
苏晓雨低声对陈怀锦说：“那个林文轩，好像不太高兴。”
陈怀锦看着林文轩的背影，轻轻摇头：“没关系。我们不是来讨谁高兴的。我们是来交流，来学习，也是来展示的。他有他的视角，我们有我们的实践。谁对谁错，市场和时间会证明。”
话虽如此，陈怀锦心里清楚，自己算是和这位新加坡的豪门公子、精英代表，结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梁子。林文轩显然不是周俊杰那种纨绔，他更有头脑，更有手段，也更具威胁性。今天在小组讨论上的交锋，只是开始。
果然，在下午最后的路演环节，每个小组需要派代表上台，用五分钟时间阐述本组对案例的最佳解决方案。毫无悬念地，林文轩成为了他们小组的代表。他制作的PPT精良无比，演讲更是行云流水，从宏观趋势到微观策略，从财务建模到风险评估，无可挑剔，赢得了满堂彩。评委也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其“展现了顶级商学院毕业生的专业素养和战略视野”。
而陈怀锦，则在他演讲后的提问环节，再次被一位评委点名——这位评委恰好是一位对文化创意产业有深入研究的学者。
“陈先生，我注意到您在小组讨论中提到了利用AI技术辅助文化IP开发。在您看来，技术尤其是AI，在未来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中，究竟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工具，是合作伙伴，还是潜在的颠覆者？”
又是一个颇有深度的问题。陈怀锦定了定神，拿起话筒，用比上午更加流畅一些的英语回答：“在我个人看来，AI首先是一个强大的工具，它能极大提升我们分析数据、生成创意素材、测试市场反应的效率。其次，在特定领域，它可以成为创作者的合作伙伴，提供灵感碰撞。但最重要的，它应该是‘赋能者’（enabler），而不是‘替代者’（repcer）。AI无法替代人类对文化深度的理解、对情感的共鸣、对美的直觉判断。它的价值在于，将创作者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更专注于只有人类才能完成的、具有灵魂和温度的创造性工作。我们投资AI团队，正是基于这个理念——让人更像人，让创作回归创作。”
这个回答，角度新颖，也契合了当前关于AI与人类创造力关系的大讨论。那位评委学者听后，连连点头，甚至在点评时专门提到了陈怀锦的观点，认为“具有前瞻性和人文关怀”。
当陈怀锦结束回答，放下话筒时，他清晰地看到，坐在前排评委席侧后方的林文轩，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慢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以及……一丝愈发明显的竞争意味。
论坛第一天的正式议程在掌声中结束。走出会场，新加坡傍晚湿热的风吹在脸上，陈怀锦却觉得神清气爽。语言关依旧是一座大山，但他至少在今天，用事实和思考，在这座国际化的舞台上，为自己和“锦时”撬开了一条缝隙，赢得了一丝话语权，也意料之中地，迎来了一个分量十足的对手。
“感觉怎么样？”苏晓雨挽着他的手臂问。
“还行。”陈怀锦笑了笑，“至少，没给咱们中国人丢脸。走吧，翻译应该等着了，晚上约了那家语言培训机构试听。接下来三个月，有的忙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宴会厅。林文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但陈怀锦知道，在这个舞台上，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更快地武装自己，用实力，赢得真正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