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锦绣堆成樊笼地(2 / 2)

他无数次想一头撞在箱角昏死过去,逃离这蚀骨的恐惧,可每次刚有动作,守在门外的青柏或青竹便会及时闯进来,一把拽住他。

这兄弟俩都是贾赦一手调教的长随,身手利落,性子冷硬,对贾赦的吩咐向来不打折扣。

隔个一两天,他们便会强行将他拽出偏院,塞进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城里最好的医馆。

大夫细细把脉问诊,开的都是安神滋补的方子,回来后还逼着他按时喝药、吃下精心烹制的膳食。

起初贾政抵死不从,又哭又闹,骂他们是贾赦的走狗,可青柏青竹半点不恼,只冷着脸强制执行。

日子久了,他竟发觉自己的身体当真硬朗了许多,从前在温柔乡里耗得面色蜡黄,动辄气喘,如今脸色添了几分红润,连精神头都足了,可这份硬朗,却让他更清晰地承受着那份恐惧与怨恨。

白日里躺在锦被上,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贾政的思绪便忍不住翻涌。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史翠华虽对他严厉,却也从未让他受过这般惊吓。那时他是堂堂贾府二老爷,出入前呼后拥,何等风光。

可如今呢?他被囚在偏院,与父亲的尸骸为伴,受尽精神折磨,连王夫人都被禁足在内院,半点消息不通。

这些念头缠得他辗转难眠,渐渐的,那点对母亲的思念,竟一点点被怨恨取代。

他恨史翠华,恨这个老虔婆!若不是她贪心不足,勾结外人惹出天大的祸事,怎会连累整个贾府,连他也落得这般境地?

她当年在府中说一不二,风光无限,如今闯了祸,却让他来受这份罪!被囚的这些日子,她从未露过面,更无一句问候,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弃子。

“老虔婆!你这个毒妇!”他对着屋角的木箱低低咒骂,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若有出头之日,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骂完之后,便是更深的茫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岚王,也不知道什么旧部,这些日子青竹审问的话语,他听着如同天书。

直到那日贾赦亲自来偏院,他才知晓,他们真正要问的,是半块虎符——那半块,当年母亲当作聘礼,给了王夫人的虎符。

贾政蜷缩在锦被里,眉头拧成一团。

他隐约记得,成婚那日,母亲确实提过一句聘礼中有件“传家之物”,交由王夫人保管,可他素来不问俗务,更没见过那所谓的虎符,也不知王夫人将它藏在了何处。

这些日子,他被反复追问,却实在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能一次次承受着青竹的冷言冷语与尸骸相伴的恐惧。

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青竹推门而入,风灌进屋内,带着几分阴寒,明明才五月,为什么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冷?

青竹身着劲装,面容冷硬,目光扫过炕上形容枯槁、眼神惊恐的贾政,淡淡开口:“二老爷想清楚了吗?那半块虎符,二太太到底藏在了哪里?”

贾政抬起头,望着青竹冷冽的目光,嘴唇哆嗦着,满心的委屈、恐惧与怨恨交织在一起。

他沙哑着嗓子道:“我真不知道!当年母亲将聘礼交给王氏,我从未过问……那老虔婆惹的祸,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