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厚重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叶凡的意识。
并非完全虚无,他能模糊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左肩仿佛被烙铁反复灼烧,又像是有无数冰针在骨髓里搅动。那是归墟吐息残留的侵蚀力量,与月华净化之力对抗的余波。更深处,丹田道种传来阵阵空洞的虚乏,以及……一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异物感”。
那枚漆黑的斑点,像一枚扎根在道基边缘的毒刺,安静,却散发着冰冷的、与周围混沌道力格格不入的“沉寂”与“凋零”意蕴。它比昏迷前似乎“饱满”了一丝,隐约能感觉到,它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汲取着叶凡身体本能修复时散逸的生机,以及……空气中那稀薄的、被月华余韵净化过的灵气。
内世界,万里天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蒙中。
天空低沉,不见日月星辰。大地上的新生绿意卷曲着叶片,缺乏活力。中央的生命之树虽依旧挺立,但枝叶光泽暗淡,仿佛也沾染了主人的疲惫与创伤。
五大根基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汇聚在叶凡主意识沉沦的边缘,彼此间的交流不再清晰有力,而是带着焦虑与沉重。
“吾主的伤势比预想更麻烦。”青霖的意念带着忧虑的波动,“肉体创伤尚可修复,但神魂受双重冲击,震荡不稳,道种有瑕,又添此恶疽……强行唤醒,恐有不测。”
生命之树苍老而坚韧的意念缓缓流淌:“然此非长久沉睡之地。外有归墟爪牙环伺,此地‘庇护’之力衰弱难测。且那恶疽随吾主虚弱而悄然滋生,久拖必成大患。”
“必须找到外力介入。”艾莉亚的意念依旧清晰,带着洞见,“寒月女神遗留于此地的力量,既然能短暂惊退蚀影兽,中和归墟侵蚀,必有其更深层根源。吾等需引导吾主潜意识,加强与此地月华余韵之共鸣,或能引动更多女神遗泽,助其稳定神魂,甚至……压制恶疽。”
“如何引导?”紫神龙的意念带着急躁,“吾主意识沉沦,难以主动呼应。”
冥祖的意念如同亘古寒潭,波澜不惊:“羁绊。”
“羁绊?”生命之树意念微动。
“与那身怀同源月华少女之羁绊。”冥祖缓缓道,“此羁绊曾跨越时空传递力量与意蕴,于危急时相通。此刻,或可成为一扇窗,一则锚。吾等合力,稳守吾主心核一线清明,将那少女纯净月华意蕴,作为‘引信’,尝试与此地沉睡之古神余韵建立更深联系。非传递力量,而是……共鸣频率。”
“风险甚大。”青霖道,“若引动不当,或惊扰此地更深沉眠之物,或加重吾主神魂负担。”
“别无他法。”生命之树的意念最终做出决断,“吾等合力,护住吾主本源心灯不灭。艾莉亚,汝之调和灵性最为敏锐,由汝主导,尝试连接那羁绊之弦,传递‘宁静’、‘探索’、‘古神回响’之意蕴。同时,吾等需密切关注外界变化,若蕨叶所言同伴有所发现,或可内外呼应。”
内世界五大根基达成共识,开始极其小心地行动。它们的力量不再张扬,而是化作最纤细坚韧的丝线,缠绕守护着叶凡意识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灵光。艾莉亚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叶凡灵魂深处那道连接着遥远萧可儿的无形纽带,尝试将内世界共同的希冀与计划,化作一缕纯粹的意念涟漪,传递过去。
……
落日城,明德书院,寒潭静室。
距离上次莫名心悸、与遥远之地产生共鸣,已过去数日。萧可儿盘膝坐于寒玉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淡淡银蓝光晕的冰霜气息。
她并未修炼,而是尝试着孟秋白所授的“凝神内观”之法,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识海深处那片冰封的区域——那里,沉睡着古老的“冰月投影”。
经过上次的对抗与无意识的共鸣,她与这投影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被压迫与抗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同源的熟悉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悲伤与期待的责任感。
此刻,她正尝试以自身意志,温和地“触碰”那投影外围冰冷的屏障,试图理解其蕴含的零碎意念与画面碎片。
突然,毫无征兆地,那道连接着叶凡的羁绊之弦,再次被轻轻拨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对力量的清晰呼唤,而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复杂的意念流——混合着深沉的疲惫、隐忍的痛苦、某种顽固“异物”带来的冰冷不适,以及……一丝对“同源月光”、“古老回响”、“宁静探索”的渴望与指引。
这意念如此微弱,若非萧可儿此刻心神正高度集中于自身月华之力与识海投影,几乎难以察觉。
“叶哥哥……”萧可儿心中猛地一紧。她能感受到那份疲惫与痛苦是何等沉重,远甚上次。“异物”带来的冰冷感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而那份对“同源月光”与“古老回响”的渴望,则像一道灵光,划过她的心田。
同源月光……古老回响……
她下意识地,将更多心神沉入识海中的“冰月投影”。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抗拒或理解其蕴含的悲伤画面,而是尝试以一种“共鸣”与“探寻”的心态,去感应那投影本身散发出的、最本源的那一丝“月华”与“秩序”的韵律,并将自己纯净的担忧、牵挂、以及想要帮助叶凡的强烈意愿,融入这股韵律之中。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直觉,将这份融合了自身情感与古神投影韵律的“意念共鸣”,小心翼翼地、持续不断地,沿着那道羁绊之弦,向着模糊感应的叶凡所在方向,“输送”过去。
没有磅礴的力量,只有最纯粹的意念频率。
……
月影林地,无名山谷,石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