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静静燃烧,银灰木柴散发着清冽香气。花雨刚刚为叶凡换完药,他左肩的伤口在月华之力与木灵生机双重作用下,腐蚀已止,开始缓慢愈合,但皮肉翻卷,看着依然可怖。叶凡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眉心那点翠金色火焰几乎看不见了。
青萝守在旁边,眼中满是血丝,不时看向岩壁上的古老刻痕,又望向谷外幽暗的林地,神情疲惫而警惕。晨露在外围警戒,青岚在调息恢复,蕨叶则抱膝坐在洞口,眼神放空,似乎在与这片土地默默交流。
突然,一直昏迷的叶凡,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眉心那几乎熄灭的翠金色火苗,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瞬,颜色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冷的月白。
几乎同时,石穴内,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再次亮起了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像上次击退蚀影兽时那般骤然明亮、带着主动的“庇护”与“驱逐”意志,而是变得极其柔和、内敛,如同深夜从云隙漏下的朦胧月光,带着一种深沉的“回忆”与“共鸣”的韵律。
光芒很淡,却持续稳定地亮着,照亮了石穴一角,也照亮了叶凡苍白的面容。
“这……”青萝猛地站起身,又怕惊扰到什么,捂住嘴,眼中露出惊疑与希冀。
花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凝神感受:“好像……没有攻击性,很柔和。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蕨叶转过头,望着发光的刻痕,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恍惚:“是女神……她在‘听’……不,是这片土地残留的记忆,被某种‘频率’唤醒了……很微弱,很悲伤,但……确实在‘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岩壁前,犹豫了一下,将手掌轻轻贴在发光的刻痕上,闭上眼。
一幅幅破碎、模糊、褪色严重的画面,夹杂着浩瀚如星海却已沉静万古的情感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感知。
那是一个个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瞬间”:
银装素裹、月色永恒的神国碎片,高悬于冰冷虚空;
身着月华长裙、容颜模糊却气质清冷高洁的女神身影,立于神国边缘,眺望远方翻滚的、吞噬光线的黑暗(归墟);
无数细密的、由月光构成的“弦”,从她手中蔓延而出,织成一张笼罩无数世界裂隙的“定序天罗”,稳定着濒临崩溃的时空;
激烈的神战爆发,黑暗的触须撕裂月光,神血染红银纱,神国崩塌坠落;
最后,是一声跨越万古、充满无尽悲恸与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希望的叹息,以及一句回荡在时光尘埃中的模糊箴言:“……月影所及,墟暗退避……薪火不灭,定序长存……后来者……寻回……镜……”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这处刻痕残留的最后一点灵性记忆。岩壁上的微光也随之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原状。
蕨叶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大口喘息着,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长途跋涉。
“蕨叶姑娘,你看到了什么?”青萝急忙扶住她。
“……神战……陨落……定序天罗……镜……”蕨叶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关键词,眼神还有些涣散,“女神……确实曾与归墟死战……她的神国破碎,散落……这里,可能就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或者靠近碎片影响范围的边缘地带……她最后似乎在寻找什么‘镜’……”
“镜?”青萝和花雨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叶凡曾隐约提及的“轮回天镜”。
“还有‘月影所及,墟暗退避’……‘薪火不灭,定序长存’……”蕨叶努力回忆,“像是一种……箴言,或者……指引?女神的力量核心,似乎是‘太阴定序’,专门克制归墟引发的时空混乱与虚无侵蚀。‘月影’可能是她力量的显化区域,‘薪火’……或许指的是传承者,或者某种不灭的希望?”
就在她们试图解读这些破碎信息时,石床上,叶凡的呼吸忽然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眉心那掺杂了月白的翠金色火苗再次跳动,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
内世界中,五大根基的意念微微振奋。
“有效!”艾莉亚的意念带着一丝疲惫的欣喜,“那少女的意念共鸣,确实如同最精准的‘钥匙’,与此地古神余韵产生了深层呼应。虽未直接带来力量,却让吾主意识与这片土地的‘记忆’频率更趋同步。恶疽的活跃度……似乎被这股同步的‘秩序’韵律压制了少许。”
“抓住机会。”生命之树的意念沉稳道,“以此共鸣为桥梁,引导此地稀薄却同源的月华余韵,缓慢滋养吾主神魂,稳固体魄。同时,继续解读方才涌入的零碎信息……‘镜’……很可能就是关键。”
外界的青萝等人也察觉到了叶凡细微的变化,心中稍安。她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岩壁刻痕的异动与叶凡气息的些微好转,似乎预示着某种转机。
然而,无论是内世界五大根基,还是外界的青萝小队,都未曾察觉到,在叶凡道种边缘那枚漆黑斑点的最深处,当那片土地的古神记忆被引动、当“定序”、“镜”等词汇意念流过的刹那,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与斑点本身沉寂气息区分的“记录”与“反馈”波动,悄无声息地生成,并循着某种玄奥难言的连接,向着无尽虚空深处,那冷漠贪婪的归墟意志所在,传递而去。
信息极其模糊微弱,无非是“古神余韵反应”、“疑似关联‘镜’”、“目标状态虚弱但存有特殊联系”等碎片。但对于那渴望吞噬一切变数的归墟意志而言,任何与“镜”、与上古反抗者相关的信息,都值得投以更多“关注”。
月影林地的静谧黄昏下,希望的火苗在叶凡体内微弱复燃,古神的记忆碎片带来指引。但归墟的阴影,也因这短暂的“双线共鸣”与“古墟回响”,将更加幽深、更具针对性地,投向这片失落之地,以及那个身怀隐患、艰难求存的年轻身影
前路微光已现,然暗涌更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