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内,岩壁刻痕的光芒彻底敛去,最后一丝古神记忆的涟漪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清冷余韵,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终归于寂。
叶凡眉心跳动的那缕微光也悄然隐没,但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呼吸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实的韵律。仿佛一座濒临崩塌的堤坝,在最后一刻得到了关键支撑,虽未坚固,却暂时稳住了。
青萝和花雨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叶凡的变化,直到确认他的气息确实在向平稳好转,才轻轻舒了口气。两人眼中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希冀。
“女神余韵……真的在帮助叶公子。”青萝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温润的“森之心”宝石。
蕨叶坐在洞口,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汗迹未干。刚才与古神残留记忆的直接接触,对她而言是一次巨大的精神消耗,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明悟。
“不完全是帮助……”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悠远,“更像是一种……迟来的‘确认’与‘托付’。”
“确认?托付?”花雨不解。
“女神早已陨落,或者说,陷入了一种近乎永恒的沉眠。”蕨叶的目光投向洞外那片永恒的淡紫色天穹,以及荧光点点的林地,“她留在这里的,只是力量消散过程中沉淀下来的‘记忆回响’与‘法则痕迹’。刚才的共鸣,与其说是她主动出手相助,不如说是叶公子身上某种特质——或许是他的道,他体内的轮回气息,他与另一位月华持有者的羁绊——触发了这片土地深处沉寂的‘秩序之痕’。”
她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那些破碎却沉重的画面:“那些记忆碎片里,充满了对抗归墟的惨烈,以及……深深的遗憾与不甘。‘镜’的遗失或破碎,似乎是导致她最终败亡或陷入沉眠的关键之一。她最后残留的意念,是在寻找后来者,寻找能够继承‘定序’使命、对抗虚无侵蚀的‘薪火’。”
“叶公子,就是她‘确认’的‘薪火’之一?”青萝若有所思。
“至少,是被这片土地残留意志‘认可’的关联者。”蕨叶点头,“所以刚才的共鸣,不仅是压制了叶公子体内的侵蚀,更像是一种初步的‘接纳’与‘信息传递’。‘月影所及,墟暗退避’——这可能意味着,在这片受女神力量影响的‘月影’范围内,归墟的侵蚀会被天然削弱或排斥。‘薪火不灭,定序长存’——则是期望,期望后来者能够重新点燃对抗虚无的秩序之火。”
她看向昏迷的叶凡,眼神复杂:“叶公子承载了这份‘托付’,但也因此,他与这片土地,与那位陨落古神的因果,绑得更紧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归墟的恶意既然能留下烙印,也一定能感知到刚才的‘秩序之痕’被引动。我们在这里,恐怕不再安全。”
晨露从洞口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谷外林地边缘,那些蚀影兽虽然退走了,但我刚才巡逻时发现,附近多了些不正常的‘寂静’区域。连最微小的荧光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声音和生机。虽然范围很小,且一闪即逝,但……很不对劲。”
青岚也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沉声道:“我的箭矢附带的微弱破邪感应,在指向某些特定方向时,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虽然很轻微,但之前没有。”
气氛再次变得紧绷。古神的回响带来希望,也引来了更深的注视与潜在的威胁。
“我们必须尽快让叶凡恢复行动力。”晨露总结道,“此地不宜久留,但贸然带着重伤员进入未知林地,风险同样巨大。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据点,或者……找到离开这片‘月影林地’的方法。”
“岩壁记忆里,可有关于此地出路,或者更安全庇护所的线索?”花雨看向蕨叶。
蕨叶努力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缓缓摇头:“记忆太破碎了……只有神国破碎、坠落、以及一些战斗的片段。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一个画面很短暂,好像是一处……较高的地方,有残破的建筑轮廓,似乎是……了望塔?或者哨站?背景是连绵的、泛着微光的林地,和我们这里很像。那个视角,似乎是这片土地的制高点之一。”
“制高点……”晨露眼中精光一闪,“如果能找到那里,不仅可以了望周围环境,判断方位和潜在威胁,那种地方通常也更容易残留更完整的防御符文或信息。”
“可叶公子和大长老……”青萝担忧道。
“我和花雨留下来照顾他们,并加固这里的防御。”青岚道,“晨露,你和蕨叶姑娘去搜寻那个可能的制高点。你们一个擅长隐匿侦查,一个能与环境沟通,最为合适。但务必小心,快去快回,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回。”
晨露与蕨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当前最合理的安排。
“把这个带上。”青萝将“森之心”宝石递给晨露,“它蕴含生命古树的气息,对邪恶与侵蚀有感应,或许能帮你们避开危险区域。”
晨露没有推辞,接过宝石贴身收好。与蕨叶略作准备,两人便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谷外荧光点点的林地。
石穴内重归安静。青岚在外围警戒,花雨继续照料叶凡和岩山,青萝则守在叶凡身边,默默运转木灵心法,将自身精纯的生机缓缓渡入叶凡体内,辅助他身体的自我修复。
时间在寂静与担忧中缓缓流逝。淡紫色的天穹似乎永远保持着那种温柔的黄昏色调,让人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准确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叶凡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他的意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与混沌。
内世界中,灰蒙的天空边缘,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月白,如同黎明前最微弱的曙光。大地上的新绿依旧蔫蔫的,但不再卷曲,而是努力舒展着叶片,汲取着空气中一丝丝增加的、清冷而富有秩序感的能量——那是从外界渗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华余韵。
中央的生命之树,枝叶的光泽恢复了些许,虽不复全盛,却稳住了根基。
五大根基的意念环绕在叶凡逐渐清晰的主意识周围。
“吾主,您醒了。”生命之树的意念温和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