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拳套浮现，灰黑色的材质上道纹流转，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气息。再一动，拳套隐去，手掌恢复如常。
收放自如，如臂使指。
其实他现在已经能尝试突破灵圣了，丹晶已成，突破只是水到渠成。但他不着急。《混元一气诀》讲究根基扎实，讲究水到渠成，讲究自然而然。他要在灵宗境把每一个细节打磨到极致，把每一分潜力都榨出来，然后顺其自然地突破，那样突破后的实力才会最强，根基才会最稳。
推开密室石门，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门外，两个人已经等候多时。
一个是慕怜月，他的道侣，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玉簪，清丽脱俗，但眉宇间的忧色破坏了这份恬静。
另一个是玄冥，青玄宗的护山神兽，三个月前刚刚突破到灵圣境——那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异象，整个青玄山脉都被雷劫笼罩，九重天雷一道比一道恐怖，最后一道粗如山岳，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紫色。玄冥硬扛过去，褪去凡躯，成就圣位，现在它的本体已经长到三十丈长，平时缩小到一丈左右，但那股圣兽的威压，还是让普通弟子不敢靠近。
“夫君！”慕怜月扑上来，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手指冰凉，“你没事吧？刚才密室里的灵气波动好剧烈，整个后山都在震动，我还以为……”
“我没事。”秦玄笑着拍拍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突破了，很顺利。”
玄冥走上来，巨大的头颅低下，蹭了蹭秦玄的肩膀——这个动作很亲昵，但从一头灵圣境的神兽做出来，却让秦玄差点被撞飞出去，他现在的身体比精铁还硬，但还是被蹭得晃了晃。
“主人，你又变强了。”玄冥的声音直接在秦玄脑中响起，厚重如山，带着金石之音，“但我还是能一巴掌拍飞你。”
秦玄失笑：“你就不能谦虚点？”
“实话实说。”玄冥抬起脑袋，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得意，瞳孔深处有雷电闪烁，“我现在可是灵圣了，这片北域，我横着走。中州那些老家伙不来，我就是王。”
慕怜月被逗笑了，担忧之色散去，轻轻打了玄冥一下：“你就吹吧，上次中州来使，你不是躲到后山不敢出来？”
“那是给他面子！”玄冥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真要打起来，我一爪子拍扁他。”
三人边走边聊，秦玄了解了这九个月外界的情况。青玄宗发展平稳，弟子们修炼刻苦，招收了一批新弟子，资质都不错。宗门库房充实，丹药、灵石、法器都不缺。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北域三大宗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偶尔有小摩擦，但都控制住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三个月前玄冥渡劫时，引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不是北域的，是从中州来的几个散修，路过北域，感觉到雷劫的气息，想趁玄冥虚弱时捡便宜，抓一头圣兽当坐骑。结果被刚刚突破、正愁没地方试手的玄冥一巴掌一个，全拍成了肉泥，储物戒指都拍碎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让青玄宗发了一笔小财。
“对了，”慕怜月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三个月前，血魂宗那边有点动静。我们的探子回报，血魂宗宗主血狱真人闭关了，据说是要突破灵圣中期。他闭关前，把宗门事务交给了他的小徒弟——就是一年前你杀的那个。”
秦玄脚步一顿：“血魂宗……还没死心？”
“邪修都是疯子，记仇得很。”玄冥冷哼，尾巴不耐烦地扫过地面，把石板刮出一道深沟，“不过主人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来多少死多少。正好我还缺几个练手的。”
秦玄摇摇头：“不能总靠你。青玄宗要立威，要在这修真界站稳脚跟，得靠我自己。你是底牌，不能轻易动。”
正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宗门大殿前的广场。许多弟子看到秦玄出关，纷纷围上来行礼问候。秦玄一一回应，态度平和，没有丝毫宗主的架子，还会拍拍年轻弟子的肩膀，问几句修炼情况，指出一些小问题，让那些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温暖而不灼热。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充满朝气。药园方向飘来灵草的清香，混合着食堂那边传来的饭菜香味，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宗门画卷。
秦玄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传来雷霆般的吼声：
“青玄宗！秦玄！出来受死——！”
声音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和不加掩饰的杀意，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广场上的弟子们脸色大变，一些修为低的直接被音浪震得倒退几步，耳膜渗血，手中端着的茶碗、拿着的书卷掉了一地。
秦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识如潮水般扩散，瞬间覆盖百里，掠过山川河流，掠过城镇村庄，掠过惊慌逃散的人群，最终锁定了高空中的那个血色身影。
灵宗境巅峰……不，比普通的巅峰还要强一线，已经触摸到灵圣的门槛了。功法是血魂宗的《血魂大法》，气息阴邪暴戾，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怨念，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比一年前那个强很多。”秦玄低声判断，“而且……杀意更纯粹，是真正来杀人的。”
慕怜月抓紧了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夫君……”
“别担心。”秦玄拍拍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于是握得更紧了些，把温度传过去，“我能处理。”
他看向玄冥：“你保护好宗门弟子，开启护山大阵，别让人趁乱钻空子。我担心他不止一个人。”
玄冥的金色竖瞳眯起，瞳孔缩成一条缝：“主人，要不我直接去把他拍死？灵宗境巅峰而已，我一爪子的事，保证拍成肉酱，渣都不剩。”
“这是我的战斗。”秦玄摇头，眼神坚定如铁，“邪修上门挑衅，指名道姓要杀我这个宗主，我若不敢应战，要你代劳，青玄宗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弟子们会怎么想？北域其他宗门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惊慌的弟子，声音提高，传遍整个广场：“青玄宗的弟子们，听着！”
所有弟子都看向他。
“有邪修上门挑衅，要灭我青玄宗。”秦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们怕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大多数脸上都有恐惧。
“怕，是正常的。”秦玄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但你们要记住，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怕可以，但不能退。今天退一步，明天就会退十步，后天，就没有路可退了。”
他松开慕怜月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所以今天，我这个宗主，要出去迎战。”他看着弟子们，“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青玄宗，不可辱。敢来犯者，虽强必诛！”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年轻弟子举起拳头，嘶声喊道：“宗主必胜！”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宗主必胜！”
“青玄宗不可辱！”
“诛杀邪修！”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最后变成山呼海啸，所有弟子的恐惧都化作了热血，化作了战意，化作了对宗门的归属与自豪。
秦玄对慕怜月点点头，又拍了拍玄冥的脑袋，然后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
“况且，”他回头，对慕怜月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少年般的意气，“我刚突破，正想试试手。”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那流光纯粹、凝实，划过天空时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久久不散，像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更深邃的蓝。
慕怜月仰头望着，直到那道流光消失在视线尽头，才低下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玄冥蹲在她身边，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金色的竖瞳紧盯着远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猛兽备战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