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山门前，高空百丈。
血煞悬停在那里，血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幡。他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看似悠闲，实则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了下方整片区域。每一个人的恐惧、议论、逃跑，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无比，像一道道美味的情绪佳肴，让他愉悦。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这些蝼蚁的恐惧，享受他们的绝望，享受他们最后时刻的无助。这种情绪对血魂宗修士来说是最好的补品——恐惧的灵魂，味道最鲜美，怨念最纯粹，吸收后能大幅提升修为。
“快了。”他舔了舔嘴唇，舌尖是暗红色的，“秦玄，你快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撕碎你了，等不及要看着你的宗门在你眼前毁灭，等不及要听你弟子们的惨叫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睁开眼。
青玄宗山门方向，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前一瞬还在十里外，下一瞬已经停在百丈外，与血煞隔空相对。
来人正是秦玄。
他一身青袍，朴素无华，布料是普通的棉麻，没有任何装饰，与血煞的血色长袍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气息内敛，如深潭静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深不可测，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可撼动。
两人对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两人释放出的无形气场在空中碰撞、挤压、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互相碾磨。下方观战的人群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石，一些体质弱的凡人已经开始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你就是秦玄？”血煞先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看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灵宗境后期？比我预想的强一点，但……还是弱。”
他得到的情报是灵宗境中期，现在看到是后期，稍微意外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后期和中期，对他来说都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区别只是捏死的时候，虫子挣扎的力度稍微大一点。
秦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是何人？”
“听好了。”血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血色的瞳孔映衬下，那牙齿白得森然，“让你死得明白。我乃血魂宗宗主座下大弟子，血煞。一年前你杀的那个，是我小师弟。”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那是真正的开心，不是伪装：“说实话，我不喜欢他。整天盼着他死。所以——多谢你杀了他。为了感谢你，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只抽你的魂，不折磨你的肉身。”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下方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师兄感谢杀师弟的仇人？还要“报答”？
秦玄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像寒冬的深潭结了冰：“邪修果然毫无人性，同门相残也能说得如此轻松。”
“人性？”血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云层都在颤抖，“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我告诉你，修真界只有强弱，没有对错。我那小师弟蠢，轻敌，所以他死了。你今天也会死，因为你弱。弱，就是原罪。”
秦玄摇摇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和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的世界观已经扭曲，把弱肉强食当真理，把残忍当强大。
“道不同不相为谋。”秦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我只说一句：邪修，我见一个杀一个。一年前杀你师弟，今天，杀你。”
“哈哈哈！”血煞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弄，“杀我？就凭你？侥幸杀了我那废物师弟，就以为自己无敌了？我告诉你，我一只手就能吊打他十个！”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拳。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道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拳头上凝聚，旋转，凝成一团不断旋转的血球。血球内部，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尖叫、挣扎、互相撕咬，那是被他杀死的冤魂，被永久禁锢在血球里，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而你，”血煞盯着秦玄，眼中血色漩涡旋转加速，像两个通往地狱的通道，“连他都不如。”
秦玄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手掌摊开，动作很慢，很稳。随着这个动作，混沌拳套在手上隐现，灰黑色的材质上道纹流转，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气息。周围的灵气开始向他掌心汇聚——不是狂暴地掠夺，而是自然而然地流动，像百川归海，像万物归宗，充满了混元一气的道韵。
双拳之上，混沌光华流转，隐约有开天辟地的虚影在其中生灭。
“是吗？”秦玄平静地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试探已经没有意义。真正的生死搏杀，第一招就要见血！
血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太快，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影，缓缓消散。他化作一道血线，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螺旋逼近，轨迹飘忽不定，像一条在血海中游动的毒蛇——这是血魂宗的身法“血影遁”，以诡异莫测着称，同境界修士很难预判他的攻击轨迹。
但秦玄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甚至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他的衣角，扬起一缕黑发。他神态平静，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对扑面而来的杀意视而不见。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扩散，覆盖了周围百丈的每一寸空间。空气的流动，灵气的波动，光线的折射，温度的差异……一切细节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无比，构成一幅立体的、动态的图景。
血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向，灵力流动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他心跳的频率，呼吸的节奏，都在秦玄的感知中。
来了！
在血煞距离秦玄只有三丈时——这个距离对灵宗境修士来说，已经是近在咫尺，瞬息可至——秦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