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但就是这一步，让他与血煞之间的距离，从三丈缩短到两丈半。同时，他的右拳抬起，平平推出。
这一拳看起来很慢，慢到下方观战的人都能看清他拳头的轮廓，看清他手臂肌肉的收缩。但实际上，这一拳快到了极致——慢是错觉，是拳法中蕴含的“混元道韵”扭曲了观者的感知，就像看着混沌初开，明明是一瞬间的事，却觉得无比漫长。
拳与拳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像是重锤敲在千年古木制成的牛皮鼓上，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奇特的共鸣，震得下方观战的人心脏跟着一跳。
碰撞点，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击中，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十丈。
血煞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血色气流被震散了大半，露出指骨隐隐作痛，那是被巨力震荡后的钝痛。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血魂之力，在碰撞的瞬间，竟有被“同化”的迹象——不是被击散，而是被某种更原始、更本源的力量消融、转化，像是冰雪遇到了太阳。
“有点意思。”他甩了甩手，血色气流重新汇聚，覆盖拳头，“看来你不是全靠运气。这一拳，有门道。”
秦玄没有回答。他也在评估——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配合《混元一气诀》的震字诀，以震动传递伤害，直透内腑，足以震碎普通灵宗境巅峰的护体灵力，震断经脉。但血煞只是被震退，拳头上连皮都没破，只是气血有些翻腾。
果然，能在灵宗境巅峰停滞八年，压制修为打磨根基的人，肉身强度和灵力精纯度都远超同阶。这不是靠天赋就能达到的，需要极致的毅力，忍受修为停滞的煎熬，忍受同门超越的痛苦，只为把基础打得无比坚实。
这样的对手，很危险。
“再来！”血煞低吼，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也不再轻敌。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到拉出残影，手指灵活得不像人类，像某种节肢动物的附肢。每结一个印，他身上的血色纹路就亮起一分，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发出暗红色的光。九个印结完，他整个人已经被血光笼罩，光芒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如同从血海中爬出的恶鬼，狰狞，恐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血魂九变，第一变——血影分身！”
“嘭嘭嘭……”
一连串爆响，像气球被捏爆。血煞的身影一分为九，九个完全相同的血煞出现在空中，从九个方向——上下左右，前后斜角——同时扑向秦玄。每一个都气息真实，每一个都杀意凛然，每一个都举着血色的拳头，拳头上的血球旋转咆哮。
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或者说，九个都是真——这是血魂宗的秘法，能短暂将自身精血和灵力分割，制造出拥有本体部分战力的分身。虽然分身实力不如本体，但九个加起来，威力恐怖，而且真假难辨，防不胜防。
秦玄依然闭着眼。
神识扫描，九个血煞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连心跳频率、呼吸节奏、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一模一样。这不是幻术，而是真正的分身，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气息。
棘手。
但并非无解。
秦玄双拳在身前交错，混沌拳套上的道纹亮起，灰黑色的光华流转。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元一气诀》全力运转，丹田中那枚混沌色的丹晶微微震动，释放出一缕精纯的混元之气。
混元一气，可化万物，亦可破万法。
“混沌拳——分光！”
秦玄轻声念诵，双拳缓缓分开，在空中划出两道玄奥的轨迹。
轨迹看似简单，只是一左一右两道弧线，但仔细看，会发现这两道弧线在不断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转眼间，漫天拳影，每一道拳影都带着混沌的光华，每一道拳影都锁定了一个血煞分身。
明明只是双拳，却打出了千百拳的威势！
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弯曲，九个血煞与秦玄之间的距离，被这漫天拳影“填满”了。
明明拳影只出现一瞬，但九个血煞同时感到周身剧痛。
“噗噗噗……”
八个分身同时炸开，化为血雾消散，像八个被戳破的血色气球。血雾在空中飘散，被拳影中的混沌之气一卷，竟转化为纯净的灵气，消散在天地间。
最后一个血煞——本体——闷哼一声，胸口、肩膀、腹部同时出现七八道拳印，深可见骨，但没有贯穿。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有混沌色的光在闪烁，那是秦玄的混元之气，在阻止伤口愈合，在侵蚀他的血肉，将他的血魂之力转化为最原始的灵气。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血色漩涡剧烈旋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拳法？！你的灵力……怎么如此古怪？！”
秦玄不答，双拳收回，混沌光华内敛。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但他面色如常，混元一气诀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功法，丹晶微微旋转，周围的灵气便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你还有什么手段？”秦玄睁开眼，目光平静，像混沌未开时的寂静，“都使出来吧。不然，下一拳，取你性命。”
血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在伤口上一抹，血色的灵力覆盖，想要逼出混沌之气，但那混沌之气如附骨之疽，与他的血魂之力一接触，便将其同化、消解，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扩大了一丝。
他咬了咬牙，直接动用血魂宗秘法，将伤口周围的血肉连同混沌之气一起“切除”——不是真的切除，而是用血焰焚烧，将那一部分血肉炼化。伤口瞬间愈合，但脸色白了一分，气息弱了一截。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成功激怒我了。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要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用血焰灼烧百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双手高举，仰天长啸。啸声凄厉，不像人声，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随着啸声，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变红——不是晚霞的红，而是血液的红，浓郁，粘稠，带着腥气。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下方观战的人群中，一些修为低的人开始干呕，一些体质弱的凡人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