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九变，第五变——血海滔天！”
“哗啦……”
仿佛真的有海浪声响起，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以血煞为中心，一片血色的海洋在空中展开，迅速蔓延，像打翻了一桶血红色的墨水，在清水里扩散。转眼间就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天空，把阳光都染成了血色。
血海中，无数白骨沉浮，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还挂着血肉。冤魂在血海中哀嚎，声音凄厉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血海翻腾，掀起血色的浪花，浪花落下时，变成血雨，淅淅沥沥，落在下方的官道上，把土地染红，把树叶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这是对天地灵气的极端掌控与侵蚀！
灵宗境修士，理论上不可能拥有这般改天换地之能——那通常是更高境界的标志。但血煞在灵宗境巅峰停滞八年，将根基打磨到极致，已经触摸到了那种层次的边缘。这“血海”虽非真正的那般境界，但已经具备部分类似威能：压制对手，增幅自身，改变环境。
身处血海之中，秦玄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像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按住他，要把他压垮。灵力运转变得滞涩，像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圈都需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神识感知被压制到周身十丈，再往外就是一片血色模糊，什么都感知不到。更可怕的是，血海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气血——皮肤表面有细密的血珠渗出，被血海吸走，如果不是他肉身强大，气血旺盛，恐怕几个呼吸就会被吸成人干。
“在我的血海里，我就是主宰！”血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分不清具体位置，“秦玄，感受到绝望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境界的差距！功法的差距！你拿什么跟我斗？！”
秦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用神识感知，因为神识在这里被压制了。他也没有用眼睛看，因为眼睛看到的只有一片血色。
他用心去感受，用混沌拳套去共鸣。
《混元一气诀》的核心要义是什么？
是“混元未分，一气始生”。
是回归本源，是化繁为简，是混沌之初的那一点灵光。
血海很强，但再强也是“术”，是外力，是无数生命被掠夺、被扭曲后的产物。而混元一气，是“道”，是根本，是天地未开时的原始状态。
秦玄放弃了抵抗，任由血海的侵蚀之力作用在身上。他甚至放开了护体灵力，让血海直接接触皮肤。血海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上来，要钻进他的毛孔，要吸干他的血肉。
血煞愣住了，然后狂喜：“放弃抵抗了？明智的选择！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只折磨你的魂魄，不折磨你的肉身！”
但下一秒，他的狂喜僵在脸上。
因为秦玄不仅没有被血海侵蚀，反而……血海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开始“褪色”。
不，不是褪色，是“还原”。
秦玄的身体表面，混沌拳套完全浮现，灰黑色的道纹大放光明。那些道纹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上蔓延、生长，最终覆盖全身。他整个人被一层混沌色的光华笼罩，那光芒不刺眼，却给人一种古老、原始、包容一切的感觉。
血海触碰到这层混沌光华，就像是冰雪遇到了太阳，迅速消融、转化。不是被击散，而是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那些被掠夺的生命精华，那些被扭曲的怨念，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纷纷褪去血色，褪去怨气，还原成纯净的、无属性的天地灵气，然后被秦玄吸入体内，补充消耗。
“这不可能！”血煞尖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血海连更高境界者都不敢硬抗！你做了什么？！”
秦玄睁开眼，眼中混沌色光华流转，像是两片未开化的天地。
“你的血海，是由无数冤魂的精血和怨念构成。但精血的本质，是生命精华；怨念的本质，是情绪执念。而生命与情绪，归根结底，都是天地灵气在不同状态下的表现。”
他缓缓抬起双拳，拳套上的道纹亮到极致。
“你强行掠夺他人的生命，把他们的灵气转化为你的血海，这是逆天而行，违背自然。而我，只是把它还原了而已——把被扭曲的灵气，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还原成天地未分时的混沌。”
话音落下，他双拳一握。
“混元气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只是以秦玄为中心，方圆十丈的血海突然凝固，像被冻住的血液。然后开始转化——从血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透明，最后变成纯净的灵气，像清晨山间的雾，缥缈，清新，回归自然。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血海的范围在迅速缩小。血煞拼命运转功法，想要维持血海，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血海的联系正在被切断。那些被他炼化的精血和怨念，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净化”，回归天地本源，脱离他的掌控。
“不！这不可能！你一个灵宗境后期，怎么可能有这般气象？！这是什么力量？！”
秦玄没有回答。其实这也不是那种传说中的境界力量，而是《混元一气诀》配合混沌拳套，自然形成的“混元气象”。在这气象之中，一切非本源、被扭曲的力量都会被还原、净化。它不是主动攻击，而是被动的“回归混沌”，像把脏衣服放进清水里，污垢自然会溶解。
血海的扩张停止了，然后开始回缩。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血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是失血，而是本源受损。血海与他的本源相连，是他多年修炼的成果，血海被净化，他的修为也在飞速倒退。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刻钟，他就会从灵宗境巅峰跌落到灵宗境初期，甚至更低，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我不信！”他嘶吼着，眼中闪过疯狂之色，那是野兽被困时的疯狂，“我是血魂宗大弟子！我在灵宗境巅峰停滞八年！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北域的小小宗主！”
他双手结印，这一次的印法更加诡异，手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每结一个印，他的身体就干瘪一分，头发变白、脱落，皮肤出现皱纹，像瞬间老了五十岁。他在燃烧自己的精血和魂魄，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血魂宗禁术——燃血祭魂！
这是搏命的招数，用完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尽废，沦为废人，而且魂魄残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血煞顾不上了。他不能输，不能死在这里！他是血魂宗大弟子，他是要成为更高境界者的人，他怎么能死在北域这种蛮荒之地，死在一个灵宗境后期手里！
随着最后一个印结完，血煞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模样，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血色的眼睛还在燃烧，像两团鬼火。但他的气息却暴涨到了极限——无限接近下一大境界！周围的空气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发出哀鸣。
“死吧！”他咆哮着，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骨头在摩擦。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撞向秦玄。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精血、魂魄、修为，是真正的舍身一击。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染成血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块布要被撕裂。血色流星后面拖着长长的尾焰，那是燃烧的灵魂，在空气中留下焦糊的臭味。
下方观战的人群中，慕怜月脸色煞白，几乎要冲上去。但玄冥用尾巴拦住了她。
“别急。”玄冥的金色竖瞳紧盯着空中，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主人能应付。这一击虽然强，但……还不够。”
秦玄看着那道血色流星，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这一击，他接不下。
至少正面硬接接不下。这是燃烧生命换来的一击，威力已经超出了灵宗境的范畴，触摸到了下一境界的门槛。硬接的话，就算不死也会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