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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青石药臼的复活(2 / 2)

“南宫大夫,”仉?走到柜台前,“抓点安神助眠的药。”

“仉先生最近睡眠不好?”南宫药一边问,一边拉开抽屉。

“老毛病了,”仉?叹气,“压力大。”

南宫药给他配了酸枣仁、柏子仁、远志,用戥子仔细秤好,包成三副。仉?付钱时,目光扫过诊案旁的月黑雁飞,顿了顿:“这位是……”

“朋友,帮忙整理资料。”南宫药含糊带过。

仉?点点头,没多问。他拿起药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南宫大夫,听说老城区要改造?”

“是,”南宫药心里一紧,“仉先生有消息?”

“康禾集团确实在谈,”仉?压低声音,“他们想打造一个‘中医药健康综合体’,把老城区所有药铺、医馆都整合进去。百草堂这种百年老字号,是他们重点争取的对象。”

“争取?”

“收购,或者入股。”仉?说,“南宫大夫,如果康禾的人来找你,先别急着答应。他们的条件,未必划算。”

“仉先生有什么建议?”

“我帮你打听打听,”仉?说,“我在金融圈有些朋友,能查到康禾的真实意图。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谢仉先生。”

“不客气,”仉?笑了笑,“我母亲在世时,常来你这儿抓药。她说整个镜海市,就你家的药最地道。”

送走仉?,南宫药心情复杂。她走回诊案边,月黑雁飞抬起头:“刚才那位是?”

“一个老顾客,做投资的。”

“他说的康禾集团,就是眭师傅提过的那家公司?”

“嗯。”

月黑雁飞沉默片刻,忽然说:“南宫大夫,数据的事,得加快进度了。如果康禾真盯上了百草堂,你得有筹码。”

“我知道。”

这天晚上,月黑雁飞一直工作到十点。南宫药给他泡了杯枸杞菊花茶,坐在对面翻看祖传的配药记录。忽然,她翻到一页泛黄的纸,上面记录着一个特殊的方子。

“治疫方: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板蓝根三钱、大青叶二钱、黄芩二钱、黄连一钱……捣制需用猛力,杵击臼底,声若闷雷,连捣三百六十下。”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此方曾救百人,然药性峻烈,用之宜慎。”

南宫药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拿着纸走到药臼前,用手电筒照向臼底。在臼底正中央,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大概巴掌大。

“月黑,”她喊月黑雁飞,“你来看看这里。”

月黑雁飞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这区域的波纹结构……很特别。”

屏幕上调出该区域的扫描数据。放大后可以看到,这里的波纹不是规则的同心圆,而是扭曲的、交错的结构,像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捣制方式能产生的?”南宫药问。

月黑雁飞调出模拟程序,输入各种参数测试。试了十几分钟,他摇摇头:“正常的垂直捣击,产生的是规则的驻波。这种扭曲的结构,更像是……药杵在捣击的同时,还在旋转?”

旋转捣药?

南宫药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种捣药手法:“旋捣”。说是对付某些特别坚硬的药材,或者需要极致粉碎时,会用一种特殊的旋转手法,药杵不是直上直下,而是边捣边转,像钻头一样。

“对,”她兴奋地说,“就是旋捣!祖上记载,治瘟疫的方子,需要‘猛力旋捣’。”

“那这区域,可能就是捣制瘟疫方留下的痕迹。”月黑雁飞开始分析波纹数据,“我需要提取这区域的结构特征,建立模型。如果能模拟出当时的捣制参数,也许能重现那个方子的最佳炮制效果。”

两人忙到半夜。

月黑雁飞写了个新算法,专门分析扭曲波纹的结构特征。南宫药则翻遍所有记录,找到了三个需要“旋捣”的方子:一个是治瘟疫的,一个是治跌打损伤的,还有一个是治疑难杂症的。

凌晨两点,初步结果出来了。

“根据波纹的扭曲度和方向,”月黑雁飞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可以推断出药杵的旋转方向是顺时针,转速大概每分钟60转,捣击频率是每秒2次。每次捣击的力度……很大,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用尽全力。”

“那就是先祖南宫仁亲自捣的,”南宫药说,“他身材高大,力气也大。”

“有意思的是,”月黑雁飞继续说,“这种旋捣方式产生的振动,会在石头里形成一种特殊的应力场。这种应力场可能改变了石头的微观晶体结构,让石头变得更……怎么说呢,更‘活跃’。”

“活跃?”

“就是更容易和草药成分发生相互作用。”月黑雁飞解释道,“我查过资料,青石的主要成分是石英、长石、云母。长期在特定频率的振动下,石英晶体的排列可能会发生变化,产生压电效应——也就是在受到压力时会产生微弱的电流。”

“电流?”南宫药觉得越来越玄乎了。

“微弱的电流可能会影响草药里的离子迁移,或者促进某些化学反应。”月黑雁飞越说越兴奋,“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同样的方子,用这口药臼捣出来的效果更好——不光是物理粉碎,可能还有电化学的催化作用。”

南宫药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口药臼就不只是个工具了,它本身就是一个“反应器”。

“我们得验证这个猜想,”月黑雁飞站起来,在屋里踱步,“需要做对照实验。用同样的药材,同样的方子,一口用这药臼捣,一口用普通药臼捣,然后比较药效成分的差异。”

“怎么比?”

“我可以联系一个做药物分析的朋友,”月黑雁飞说,“他在药检所工作,能用高效液相色谱测药物成分含量。”

“那又要花钱吧?”

“这次不用,”月黑雁飞笑了,“我欠他个人情,正好还了。”

实验安排在一周后。

这期间,百草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先是康禾集团的人——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助理。女人姓赵,名片上印着“康禾集团战略发展部总监”。她说话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都是算计。

“南宫大夫,我们康禾集团非常欣赏百草堂的百年传承。老城区改造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希望能和您合作,把百草堂的品牌做大做强。”

“怎么合作?”南宫药问。

“我们出资,您出品牌和技术,”赵总监笑得很标准,“新店开在中医药综合体的核心位置,面积是现在的三倍。您还是坐诊大夫,另外我们给您配两个助手。利润分成,您三我们七。”

“三七开?”南宫药皱眉。

“毕竟我们出大头,”赵总监说,“而且我们会负责所有运营、宣传、管理。您只需要专心看病抓药,多轻松。”

南宫药没马上拒绝,只说考虑考虑。

赵总监走后,月黑雁飞从里间走出来:“三七开,太黑了。”

“我知道,”南宫药说,“但他们有资本,有渠道。如果单靠我自己,百草堂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不是还有药臼的数据吗?”月黑雁飞说,“等实验结果出来,如果真能证明这药臼有特殊功效,那就是独一份的卖点。到时候,不是我们求他们,是他们求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南宫药心里没底。

实验前一天,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陈教授。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穿唐装的老者。老者大概七十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

“南宫大夫,这位是温老,”陈教授介绍道,“国内顶尖的中药材鉴定专家,也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

温老没说话,径直走到药臼前,伸手抚摸臼壁。他的手指很长,关节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他摸得很仔细,从臼口到臼底,一寸一寸地摸。

摸了大概五分钟,他忽然开口:“这药臼,捣过犀角。”

南宫药心里一惊。

犀角是禁用的药材,早就不让买卖了。但祖父在世时说过,曾祖父那一代,确实用犀角入过药,治一种罕见的热病。

“您怎么知道?”她问。

“石头的‘味道’不一样,”温老收回手,“长期接触不同药材,石头会吸附药材的微量成分。虽然现在闻不到,但手感不同。犀角质地致密,油性大,捣的时候会留下特殊的润感。”

他顿了顿,又说:“这药臼还捣过麝香、牛黄、熊胆……都是珍贵药材。南宫家祖上,看来治过不少疑难杂症。”

南宫药不得不佩服。这温老确实有点本事。

“温老对这药臼很感兴趣,”陈教授接过话头,“我们想做个更深入的研究,比如……取一小块样本,做微量元素分析。这能帮助我们了解历史上中药使用的演变。”

又是要取样。

“不行,”南宫药再次拒绝,“药臼是完整的文物,不能破坏。”

“就取一点点,”陈教授坚持,“芝麻粒大小就行。”

“芝麻粒也不行。”

陈教授脸色沉下来:“南宫大夫,科学研究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你这药臼虽然珍贵,但如果能通过研究揭示古代医药的秘密,价值会更大。”

“那也得在我的同意下,”南宫药寸步不让,“药臼是我的,我有权决定。”

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温老开口了:“这样吧,南宫大夫。我们不取样,但能不能让我们用一些非破坏性的方法检测?比如X射线荧光光谱,能测表面元素成分,不伤石头。”

这个提议相对合理。南宫药想了想,同意了,但要求检测必须在百草堂进行,而且她必须在场。

检测安排在两天后。

这期间,月黑雁飞的实验有了初步结果。

他的朋友从药检所带来了检测报告:同样的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配方,用百草堂药臼捣制的,有效成分含量比普通药臼捣制的高出18%。而且,药臼捣制的药粉,颗粒更均匀,溶解速度更快。

“18%!”月黑雁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在制药行业是巨大的差异。很多药厂为了提高几个百分点的生物利用度,要投入几百万研发。”

南宫药看着检测报告,手在抖。

先祖说的“药性入石”,可能是真的。这口药臼,确实能让药效变得更好。

“但这还不够,”月黑雁飞冷静下来,“我们得弄清楚机理。为什么用这药臼捣药,效果更好?是振动模式的原因?还是石头本身的原因?或者……两者都有?”

就在这时,仉?打来电话。

“南宫大夫,我查到一些东西。”仉?的声音很低,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康禾集团盯上百草堂,不光是因为品牌。他们内部有个‘古方挖掘计划’,专门收集民间老药铺的秘方。他们想用现代技术分析这些秘方,然后做成中成药,申请专利。”

南宫药心里一沉:“那药臼……”

“药臼可能也是目标,”仉?说,“我听说康禾的研发部门,对古代制药工具很感兴趣。他们认为,老工具里可能藏着现代人不知道的制药诀窍。”

“他们怎么会知道药臼的事?”

“陈教授,”仉?说得很肯定,“陈教授和康禾有合作项目。他实验室的经费,有一部分是康禾赞助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教授那么积极,又是要数据,又是要取样。他不是单纯搞科研,是在给康禾探路。

挂掉电话后,南宫药把情况告诉了月黑雁飞。

“那我们得抓紧了,”月黑雁飞说,“得在康禾下手之前,把药臼的秘密搞清楚,然后申请专利或者保护。不然,祖传的东西可能就成人家的了。”

第二天,温老带着设备来了。

X射线荧光光谱仪是个不大的箱子,连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温老把探头对准药臼内壁的不同位置,开始检测。屏幕上实时显示元素谱线:硅、铝、钾、钙、铁……都是青石的常见元素。

但在某些位置,出现了异常的峰。

“这里,”温老指着臼底中央那块深色区域,“有微量的锌、铜、锰。这些不是石头的固有元素,是外来的。”

“可能是药材里的?”南宫药问。

“有可能,”温老点头,“有些药材富含微量元素。长期捣药,这些元素可能会渗入石头表层。”

检测持续了一上午。结束时,温老整理数据,脸色有些凝重。

“南宫大夫,你这药臼不简单。”他说,“不同区域的元素组成有明显差异,而且这些差异和捣药的区域划分吻合。我推测,历代捣药时,药材里的活性成分和石头发生了某种……交换。”

“交换?”

“就是药材里的某些成分,进入了石头;石头里的某些成分,也可能进入了药材。”温老解释道,“这可能是一种古老的‘药材炮制辅助技术’。通过选择合适的石头,调整捣制方式,让石头参与药性的调整。”

这个说法,和月黑雁飞的猜想不谋而合。

“温老,”南宫药犹豫了一下,问,“如果这药臼真有这种功效,现代技术能复制吗?”

“难,”温老摇头,“这不是简单的物理过程,可能涉及很复杂的界面化学、固体物理。而且,需要时间——上百年的时间。现代人哪有这个耐心?”

他顿了顿,看着南宫药:“所以你这药臼,是无价之宝。好好保护它。”

温老走后,南宫药和月黑雁飞商量下一步。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月黑雁飞总结道,“第一,药臼确实有增强药效的作用,实验数据证实了。第二,这种作用可能源于长期的药材-石头相互作用,形成了独特的微观结构和元素组成。第三,不同区域的差异,对应不同的捣药历史和药材类型。”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月黑雁飞说,“第一,继续深化分析,建立完整的‘药臼数据库’,把结构、元素、捣制参数、对应药材全都关联起来。第二,基于这个数据库,开发一套‘智能捣药系统’——用现代设备模拟药臼的最佳捣制参数,让普通药臼也能达到类似效果。”

“这能做到?”

“有数据支撑,就能。”月黑雁飞信心满满,“如果成功,这就是百草堂的核心竞争力。康禾想收购?我们可以反过来,用技术入股,和他们谈合作。”

这个蓝图很美好。

但现实很快泼了盆冷水。

三天后的傍晚,百草堂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说是区文化局的。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姓王,自称是文物管理科科长。

“南宫大夫,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这里有一口百年药臼,属于可移动文物,需要进行登记备案。”王科长拿出文件,“按照《文物保护法》,私人收藏的重要文物,要到文物部门登记,接受监管。”

南宫药心里咯噔一下:“谁反映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王科长说,“药臼在哪?我们看看。”

南宫药带他们到药臼前。王科长绕着药臼看了几圈,拿出相机拍照,又拿出本子记录。

“青石药臼,高约80厘米,口径约50厘米,臼壁厚约10厘米……臼底有刻字‘百草尝尽’。”他一边记一边问,“南宫大夫,这药臼有转让或者出售的意向吗?”

“没有,”南宫药说,“这是祖传的,不卖。”

“如果是文物,私人收藏有一定限制,”王科长说,“如果涉及重大历史价值,国家可以依法征收,当然会给予补偿。”

“征收?”南宫药声音提高,“凭什么?”

“别激动,”王科长摆摆手,“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你先登记,我们回去评估。评估期间,药臼不能转移,不能损坏,否则要负法律责任。”

说完,他们拍了照、量了尺寸就走了。

人一走,月黑雁飞从里间出来:“是康禾搞的鬼。”

“你怎么知道?”

“文物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实验有进展的时候来,”月黑雁飞冷笑,“而且一来就说可能征收,这是施压。想逼你主动出手,或者……在评估期间做手脚。”

“做手脚?”

“比如,找‘专家’评估说药臼价值不高,建议由专业机构保管。然后康禾再出面,通过关系低价收走。”月黑雁飞在投资公司干过,见过类似套路。

南宫药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两条路,”月黑雁飞说,“第一,找更权威的专家,做更全面的价值评估,把药臼的历史意义、科学价值都摆出来,让文物局不敢轻举妄动。第二,加快我们的进度,尽快把技术成果搞出来。只要药臼的数据价值变现了,文物局想征收就得掂量掂量——那就不光是文物,还是商业资产。”

“可时间不够啊,”南宫药急道,“文物评估可能就一两个月。”

“那就加班,”月黑雁飞说,“我把我那帮程序员朋友都拉来,一起搞算法。你联系所有能联系的老顾客、老朋友,找资源、找门路。”

说干就干。

当晚,月黑雁飞就拉了个微信群,把五个做人工智能、数据挖掘的朋友拉了进来。他把药臼的数据、分析思路、目标都发在群里,请求帮忙。

朋友们很给力,纷纷表示感兴趣。有人负责优化振动模拟算法,有人负责建立药材-结构映射模型,有人负责设计智能捣药系统的控制逻辑。

南宫药这边,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仉?。仉?听说了文物局的事,沉默了几秒,说:“我认识省文物鉴定中心的人,可以请他们来做二次评估。省里的专家,区里不敢随便否定。”

第二个打给笪龢。笪龢说:“我有个学生,现在在省电视台做记者。我让他来做个专题报道,把百草堂和药臼的故事播出去。舆论压力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第三个打给亓官黻。亓官黻说:“我认识几个老收藏家,他们懂行,可以联名写个意见书,证明药臼的民间收藏价值。”

第四个打给缑?。殡仪馆的化妆师人脉广,他说:“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以前在省文化厅工作,说话有分量。我去请他出面。”

第五个、第六个……

一圈电话打下来,南宫药才发现,原来百草堂这一百多年,结下了这么多善缘。那些来抓过药的、看过病的、甚至只是来讨过一杯热水的人,都愿意帮忙。

她眼眶有点湿。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百草堂成了临时指挥部。

月黑雁飞和五个程序员朋友,在诊案和配药区摆开六台笔记本电脑,日夜不停地写代码、跑数据。南宫药负责后勤,泡茶、订饭、整理资料。亓官黻、笪龢、仉?等人轮流过来,带来各种消息和进展。

第三天,省文物鉴定中心的专家来了。

两个老先生,都七十多了,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和强光手电,把药臼里里外外看了两个小时。

看完后,其中一个说:“这药臼,从文物角度,够得上三级文物。但要说必须征收……还不至于。民间收藏是允许的,只要做好保护。”

区文物局的王科长也在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第四天,省电视台的记者来了。

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采访南宫药,拍药臼,拍百草堂的老药柜、老戥子、老处方。记者很会讲故事,把南宫家五代行医、药臼百年传承的故事讲得感人肺腑。

当晚新闻播出后,百草堂的电话被打爆了。有要来参观的,有要来抓药的,有要捐款帮助保护文物的,甚至还有外地中药厂想来谈合作的。

第五天,几个老收藏家联名写的意见书送到了文物局,上面有七八个签名,都是在收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压力开始反转。

王科长又来了,这次态度好了很多:“南宫大夫,我们重新评估了,药臼可以作为私人收藏文物登记,不用征收。但你们得做好保护措施,比如加个防护罩,控制参观人数。”

南宫药答应了。

文物危机暂时解除。

但康禾那边没消停。

第六天,康禾的赵总监又来了,这次带着新的方案:“南宫大夫,我们调整了合作条件。利润分成,您四我们六。另外,我们单独设立一个‘药臼研究室’,您担任首席顾问,年薪三十万。”

条件优厚了很多。

但南宫药还是没答应。

“赵总监,药臼的秘密,我们正在破解。等有了结果,我们再谈合作,到时候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分成了。”

赵总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好,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她走后,月黑雁飞说:“她在试探。看我们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那我们得抓紧了。”

第七天,技术团队有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分析药臼内壁十二个区域的结构和元素数据,结合祖传配药记录,他们成功建立了第一个“药材-结构-参数”映射模型。简单说,就是输入一种药材,模型就能推荐最佳的捣制区域、捣制力度、捣制频率、旋转方式。

“我们试了十种常见药材,”月黑雁飞展示实验结果,“用模型推荐的参数捣药,有效成分提取率平均提高15%,最高达到22%。”

“这已经可以产品化了,”一个程序员朋友说,“开发个智能捣药机,内置这个算法,绝对有市场。”

“但还缺一样东西,”另一个程序员说,“药臼本身的特殊效应。我们的算法能优化捣制过程,但模拟不了药材和石头的长期相互作用。普通药臼,用再好的参数,也达不到百年药臼的效果。”

这是个瓶颈。

药臼百年形成的微观结构和元素组成,是现代技术难以短期复制的。

“除非……”月黑雁飞忽然说,“我们‘复制’药臼本身。”

“怎么复制?”

“3D打印,”月黑雁飞眼睛发亮,“用高精度3D扫描仪,把药臼的微观结构完全扫描下来,然后用特种材料打印一个复制品。打印材料里,可以按元素分析数据,添加相应的微量元素。”

“那还是石头吗?”

“不一定是石头,”月黑雁飞说,“可以用复合材料,模拟青石的物理特性,同时具备我们想要的化学特性。这比天然石头更容易控制。”

这个想法很大胆。

但如果成功,就意味着百年药臼的“功效”可以被复制、被量产。

“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钱?”南宫药问。

“扫描我们已经有数据了,”月黑雁飞估算着,“材料研发、打印、测试……最少三个月,经费的话,得二十万起步。”

二十万。

对现在的南宫药来说,是天文数字。

“钱我想办法,”仉?忽然开口,“我可以投资二十万,占技术股10%。如果南宫大夫同意。”

这是个合理的条件。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但技术股10%意味着,如果项目成功,仉?能分享未来的收益。

南宫药看向月黑雁飞。

月黑雁飞点点头:“可以谈。”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仉?出资二十万,占未来智能捣药系统项目的10%股份。月黑雁飞和技术团队负责研发,南宫药提供药臼数据和中医理论支持。

合同签完的当晚,一群人在百草堂聚餐庆祝。

亓官黻带来了卤味,笪龢带来了自家腌的咸菜,缑?带了一瓶好酒,眭?带了烤串,厍?带了水果,殳龢带了糕点……小小的药铺里,挤了十几个人,热闹得像过年。

南宫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洋洋的。

这些人,有的是老顾客,有的是邻居,有的是朋友,有的甚至以前只是点头之交。但现在,因为一口药臼,他们都聚在了一起,想帮百草堂活下去。

“南宫大夫,”笪龢举起酒杯,“我教书教了一辈子,最常跟孩子们说的一句话是:人这一生,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你这药臼,就很有意义。它不光是石头,它是咱们中国人的医药记忆。你得把它传下去。”

“对,”亓官黻附和,“我收废品,收过太多被扔掉的老东西。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我眼里是宝贝。你这药臼,在懂的人眼里,是无价之宝。”

“我虽然不懂医,”缑?说,“但我知道,让人体面地走,和让人健康地活,都是积德的事。百草堂积了一百多年的德,不该就这么没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南宫药眼眶又湿了。

月黑雁飞坐在她旁边,悄悄递了张纸巾。

聚餐到十点多才散。大家帮忙收拾完,各自回家。月黑雁飞留下,和南宫药最后核对一些技术细节。

夜深了,店里就剩他们两人。

昏黄的灯光下,药臼静静立在角落,青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月黑,”南宫药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真的只是因为头痛?”

月黑雁飞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是中医,”他轻声说,“小时候,我常看他给人看病。他有个药臼,也是青石的,比你这个小。他常说,药臼捣药,捣的不光是草药,还有医者的心。心正,药才灵。”

“后来呢?”

“后来爷爷去世了,”月黑雁飞声音有些哑,“药臼被我爸扔了,说占地方。我那时小,没拦住。这些年,我一直后悔。所以看到你这口药臼,我就想……也许能做点什么,弥补当年的遗憾。”

原来如此。

南宫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里也藏着很多故事。

“那以后,”她说,“这药臼也有你一份。我们一起把它传下去。”

月黑雁飞笑了:“好。”

窗外月色正好。

百草堂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响了一声,声音清越,像在回应什么。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从后门传来。

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

南宫药和月黑雁飞对视一眼,警惕地站起来。月黑雁飞抄起捣药杵,南宫药拿起柜台上的剪刀,两人慢慢走向后门。

后门是木头的,门闩插着。门缝底下,有黑影晃动。

“谁?”南宫药喝问。

没有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嘀嗒……嘀嗒……”

月黑雁飞示意南宫药后退,自己轻轻拉开门闩,猛地拉开门——

一个人倒了进来。

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