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天,城郊的“醉仙酿”酒厂飘出一股诡异的腥臭味。
味道是从酒厂后院的废弃酒窖里传出来的,清理酒窖的工人老黄,拿着撬棍撬开第一个落满灰尘的陶制酒坛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坛身贴着泛黄的牛皮纸标签,写着“十年陈酿·鹿血酒”,可撬开泥封的瞬间,浓郁的酒香里裹着福尔马林的腐气扑面而来。
酒液浑浊如墨,一颗惨白肿胀的人类心脏,正悬浮在酒坛中央,血管像枯掉的蛛网,死死粘在坛壁上。
老黄连滚带爬地跑出酒窖报了警,等刑侦队长陈阳带着队员赶到时,酒窖的铁门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法医小李戴着两层口罩,蹲在酒坛前小心翼翼地取样。
她用镊子挑起一点酒液,放在试纸里,试纸瞬间变成了深紫色。“陈队,酒液里除了高度白酒,还有大量的防腐药剂,这颗心脏能保存十年不腐,全靠这些东西。”
陈阳示意队员撬开其余酒坛,这一排共十二只陶坛,每一只里都泡着不同的人体内脏。肝脏、肾脏、肺叶、眼球,甚至还有一截带着神经末梢的脊椎,被泡得透明发亮,像博物馆里的标本。
“内脏分属至少六个人,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都在十年左右。”小李的声音发颤,“更诡异的是,这些内脏的切口极其平整,像是被专业的外科医生解剖后,特意放进酒坛的。”
酒厂现任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得知消息后当场腿软。她哭着说自己三年前才接手酒厂,后院的酒窖早就被封死了,她从来没进去过。
警方翻查酒厂的旧档案,发现十年前的老板是个叫陈酒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据说以前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后来辞职开了酒厂。
更蹊跷的是,陈酒在十年前的一个雨夜突然失踪,连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也没了踪影,酒厂随后被债主低价转让。
“陈酒,医生,内脏,酒坛。”陈阳捏着档案纸,指尖泛白,“把陈酒的资料调出来,重点查他失踪前接触过的人。”
调查结果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十年前,陈酒所在的卫生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六个病人在接受手术后相继死亡,家属闹了很久,最后却都莫名其妙地撤了诉,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而那六个死者的年龄、性别,正好和酒坛里内脏的DNA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难道是陈酒为了掩盖医疗事故,杀了这六个人,还把他们的内脏泡进酒坛?”队员小张忍不住开口。
陈阳却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陈酒若是想销毁证据,大可把内脏埋了或烧了,没必要费尽心机用防腐药剂泡在酒坛里,还贴上“鹿血酒”的标签封存。
就在案件陷入僵局时,法医科传来了新的消息。
他们在其中一只装着肝脏的酒坛底部,发现了一枚被腐蚀得只剩半块的金属吊坠,吊坠上刻着一个“瑶”字。
陈阳立刻让人查陈酒的家人,这才知道他的女儿叫陈瑶,十年前失踪时刚满十八岁,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等待心脏移植。
而那起医疗事故里,有一个二十岁的女死者,正是当年匹配到陈瑶心脏的捐赠者。
线索突然清晰起来。陈阳带人赶到陈酒当年居住的老房子,在地下室的墙壁里,发现了一个被水泥封死的暗格。
暗格被砸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里面摆着一张手术台,上面的器械早已生锈,墙角还堆着几套沾血的白大褂,以及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陈酒写的。
里面记录着他女儿陈瑶的病情,以及他为了给女儿找心脏,四处奔波的过程。
直到十年前,他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心脏捐赠者,可那个捐赠者却在一场意外中被送到他所在的卫生院,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
可就在陈酒准备为女儿进行移植手术时,卫生院的院长却带着六个医药代表找上门,逼他修改捐赠者的病历,把心脏让给一个有钱的富商。
陈酒不肯,院长便威胁要举报他收受贿赂,还扬言要让陈瑶彻底失去移植的机会。
争执中,陈酒失手杀了院长,而那六个医药代表,也因为目睹了一切,被陈酒一一灭口。
“我本想把他们的尸体处理掉,可我看着他们的内脏,突然想到了瑶瑶。”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扭曲得近乎疯狂,“他们的内脏都是健康的,我把它们泡在酒里,就当是给瑶瑶留着的‘备用零件’。我知道我疯了,可我只想让我的女儿活着。”
可日记里并没有记录陈瑶和他妻子的下落。
陈阳盯着手术台上的痕迹,突然注意到地面有拖拽的印记,一直延伸到地下室的另一扇门。
打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小的病床,床上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少女尸体,正是陈瑶。
她的胸口处有一道缝合的疤痕,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陈酒的妻子,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早已没了呼吸,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药瓶,瓶身上写着“安眠药”。
法医检查后得出结论,陈瑶最终还是因为没有等到合适的心脏,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离世了。
而陈酒在失去女儿后,把妻子的尸体和女儿放在一起,自己则不知所踪。
酒窖里的那些内脏,不过是他在绝望中,为女儿留下的一场荒唐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