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看看儿子:“写哪儿?”
“就写在背面,照片旁边。”
赵卫国想了想,点点头。
赵山研墨,蘸笔,很认真地在碑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你守护了家,我们永远记得。”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很端正。写完了,他退后看看,又掏出小刀,在字迹上轻轻刻了一遍——这样雨淋不掉。
小梅看着儿子做完这些,轻声说:“山子长大了。”
从山上下来时,碰见几个屯里的孩子也在那儿。他们不认识黑豹,但听大人讲过豹爷的故事。看见赵卫国一家,孩子们有些拘谨。
“赵叔,我们能在这儿玩吗?”一个胆大的男孩问。
“能啊。”赵卫国说,“别破坏就行。”
“我们不破坏。”男孩认真地说,“我们就是来看看豹爷。”
回到家,赵山忽然说:“爸,我想把豹豹的故事写下来。”
“写呗。”
“用电脑写。”赵山眼睛亮亮的,“写完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以后有人想知道豹豹的事,就能看。”
这个想法得到了全家支持。从那天起,赵山每天写完作业,就在电脑前敲字。他问爸爸黑豹小时候的事,问妈妈黑豹看家的故事,问李铁柱叔黑豹抢险的经过。问到的都记下来,不会写的字查字典。
写了半个月,攒了二十多页。赵山自己画了插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黑豹。小梅帮着排版,赵卫国出钱,送到县里的印刷厂装订了五十本。
书名叫《忠犬黑豹》,封面是黑豹那张戴着项圈的照片。第一本放在公司荣誉室,和那些奖杯奖状摆在一起。其他的送给老员工、老邻居,还有学校的图书馆。
刘老歪拿到书,戴上老花镜看了好几天,逢人就说:“这里头写到我了呢!”
孙大爷翻着书,点点头:“留下来了。往后的人,就知道咱们屯有过这么条好狗。”
大黄和灰子现在每天巡逻完,会绕到后山,在黑豹的坟前趴一会儿,然后才回公司。有次新来的工人不懂,想把它们赶回去干活。李铁柱看见了,摆摆手:“让它们待着吧。这是它们师傅。”
夏天的时候,坟周围的野花开得更盛了。石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早上开出蓝色的小喇叭。松树又长高了一截,投下一片阴凉。
有时黄昏,赵卫国忙完公司的事,会一个人上山,在碑前坐一会儿。不说啥,就是坐坐。看着山下的屯子,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炊烟袅袅。
他知道,黑豹就在这儿看着呢。
就像它生前一样,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屯子。
只不过现在,它不用再拖着病腿每天去门口了。
它永远地,守在了这个能看见一切的高处。
而屯子里的日子,还在继续。
机器照样转,电话照样响,蓝莓照样一年年开花结果。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会被永远记得。
就像碑上那些字,风吹日晒,也不会磨灭。
下山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赵卫国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块青石碑静静地立着。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照在碑上,照在坟上,照在这片黑豹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