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嗡”地一声。
根本不用回想,那画面直接弹了出来:左数第三块青砖,离地一米二,裂纹呈“人”字形,中间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角。
那是三年前,许明远第一次把微型摄像头塞进墙缝的地方。
那时候我傻,以为那是老鼠洞,还拿泥巴去糊。
现在想起来,那个高度,正好能拍到我在院子里晾衣服的角度。
顾昭亭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不是为了考我的记性。
他在告诉我:这院子里的每一道缝隙,都可能藏着那个变态的眼睛。
哪怕现在许明远不在了,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依然在盯着这里。
“记得。”我深吸一口气,挣脱了他的手,“人字纹,缺角朝下。”
顾昭亭松开手,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去帮小满把那道填满血泥的石缝夯实。
夜里,雨彻底停了,但风还在刮,吹得窗棱子呜呜作响。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那坑里的黑水,根本睡不着。
院子里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不像是老鼠,倒像是布料摩擦石头声音。
我翻身下床,没敢开灯,光着脚凑到窗户边,眯着一只眼透过窗帘那道没拉严实的缝隙往外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顾昭亭就在院子里。
他单膝跪在那道门槛前,背对着我,手里捏着一截从自己腰上拆下来的旧绷带。
绷带上还带着发黑的血痂。
他面前摆着那个被刨开的破碗,里面盛着浑浊的灶灰水。
他用那截绷带蘸着黑水,小心翼翼地在那道刚刚被小满填平的石缝上描画着什么。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伤口上药。
月光正好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
腰侧那道贯穿性的旧伤因为拆了绷带,显得格外狰狞。
但在那道新伤旁边,还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发白的圆形疤痕。
我的指甲瞬间掐进了窗框的木头里。
那个疤,我认得。
七岁那年,我们在后山玩“杀人游戏”。
我扮演被俘虏的特工,拿着一块磨尖的瓦片,颤颤巍巍地抵着他的腰,说要给他留个记号。
他那时候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着往前一顶,瓦片真的扎了进去。
血流了一地,他一声没吭,反倒把吓哭的我背回了家。
“晚照。”
窗外的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脖颈微微后仰,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这条漆黑的窗缝上。
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散得像一声叹息。
“你记不记得,当年给我留这个疤的时候,你说过要给我起个新名字?”
我屏住呼吸,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吓人。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截吸饱了黑水的绷带并没有带走,而是仔细地塞进了门槛石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