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泥的颜色红得刺目,像是一双刚杀完人还没来得及擦拭的手,直接按在了我们的喉咙上。
“他们动作很快。”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昨天刚去派出所露了底,今天封条就贴到了家门口。这是在告诉我们,这镇上的每一块砖头,都姓‘许’。”
“安全隐患?”
我冷笑一声,手伸进冲锋衣内袋,摸到了那本硬壳社区登记本。
手指熟练地翻到倒数第三页——“建筑安全评估”栏。
在外人眼里,这只是几行关于房屋结构的数据记录。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用米汤层层覆盖的字迹下,记录着西侧附房每一根房梁的承重极限、每一块青砖的咬合度,甚至连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我都画得清清楚楚。
只要把这些数据拿去省里做鉴定,足以证明那里是整个镇上最坚固的堡垒,完全符合儿童活动场所的最高标准。
这就是我的底牌。
“走。”顾昭亭重新发动了车子,“去小学拿完底档,我们就有了双重证据。这封条贴得住墙,封不住嘴。”
回程的风比来时更急。
摩托车拐进一片玉米地旁的岔路时,坐在我身后的小满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车!”
我猛地回头。
一辆在那贴满黑膜的桑塔纳,像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突然从侧面的那条灌溉渠干道里冲了出来。
它没有开车灯,发动机的声音也被压得很低,直到逼近我们不足五米时,才猛地加速。
“坐稳!”
顾昭亭低吼一声,车把猛地向左打死。
就在我们车身倾斜的瞬间,那辆桑塔纳几乎是擦着我们的排气管冲了过去。
黑色的车窗降下一半。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像蛇信子一样探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五指成爪,目标明确得令人胆寒——它直直地抓向我护在怀里的那个硬壳登记本!
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这本子里记着什么!
“滚开!”
我死死抱住本子,整个人缩在顾昭亭的背上。
那只白手套抓了个空,指尖锋利地划过我的冲锋衣袖子,发出“刺啦”一声裂响。
“抓紧!”
顾昭亭根本没打算和它纠缠,摩托车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竟直接冲下了路基,一头扎进了那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
枯黄的玉米叶像无数把细碎的锯齿刀,疯狂地抽打在脸上、身上。
颠簸中,我看见顾昭亭腰间的衣摆被树枝挂住,猛地扯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应该缠着白色医用纱布的位置,此刻却露出一层发黄的、粗糙的纸质纤维。
那根本不是绷带。
那是用从族谱内页撕下来的桑皮纸,硬生生接长后缠上去的!
在那层被汗水浸透的桑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赵铁柱、王二丫、刘狗剩……那些土得掉渣的名字,此刻正贴着他最致命的伤口,随着肌肉的紧绷而起伏。
那些不是代号,不是“霜13”,是那三十七个孩子真正的名字。
“顾昭亭,你的腰……”我惊恐地喊道。
摩托车猛地跃过一道田埂,整个人腾空的瞬间,顾昭亭回过头,那双平日里冷漠的眼睛此刻燃着两团火。
“抱紧了!”
他迎着风怒吼,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林晚照,看清楚了!我们要用这身名字,去撞碎他们那堆破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