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品出那个“草稿”里的讽刺意味,会议室外的雨幕突然被两道强光撕裂。
那是黑车的远光灯,直直打在附房老旧的木门上。
顾昭亭根本没理会那个督导组长的威胁,他突然动了。
不是去掏枪,而是从那堆干稻草
绳子连着院墙根下整整齐齐摆放的一排物件。
“嗤——”
火柴划过磷面的声音在暴雨中微不可闻,但那一簇火苗却像是有了灵性,顺着引信疯了一样窜出去。
三十七盏。
整整三十七盏老式马灯,在同一秒内被点亮。
这些灯显然是被改造过的,玻璃灯罩内壁贴着红纸剪纸。
此刻火舌舔舐着灯芯,那些剪纸的投影被瞬间放大百倍,投射在附房斑驳的白灰墙上,也投射在那辆正在逼近的黑车挡风玻璃上。
不是鬼影,是字。
“铁柱”、“二丫”、“狗剩”……那些刚才还躺在名册上冰冷的名字,现在变成了跳动的、巨大的光斑,在雨雾中疯狂摇曳。
“‘模型社’那套玩意儿靠的是红外热成像和动态捕捉。”顾昭亭的声音极低,他侧身避开窗口的直射角,手里摆弄着剩余的灯油,“这种老煤油灯燃烧时的热量波段不稳定,加上剪纸造成的光影频闪,在他们的镜头里就是一片噪点。”
他说得没错。
那辆原本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入的黑车,突然在一个急刹中停在了十米开外。
车门打开,那个戴白手套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下来,一只手死死按着耳麦,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暴躁。
他胸前挂着的那个红点闪烁的战术终端,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啸叫——那是信号过载的悲鸣。
“趁现在。”顾昭亭推了我一把。
我咬牙钻进那个被伪装成地瓜窖的入口。
地窖里全是霉味,混合着陈年老醋的酸气。
我打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摸出那把平时用来修指甲的小挫刀。
“无效草稿是吧?”
我盯着手里那张湿漉漉的出生证明,指尖发白。
既然他们要程序正义,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无法抹去的“程序”。
我用挫刀尖锐的顶端,死死抵住证明背面的右下角,也就是通常盖公章的位置。
刻痕入纸三分。
JYS-2023-001。
这是我自己编写的编号——静夜思社区儿童身份确权第一案。
在没有印泥的地下,刻痕就是最深的烙印。
头顶上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透过地窖半开的气窗缝隙,我看见小满那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溜过去。
她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红皮鸡蛋,那是刚才从鸡窝里现掏的。
她像只灵巧的狸猫,趁着那个白手套男人还在拍打耳麦调试信号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黑车屁股后面。
鸡蛋壳上,用米汤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霜13已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