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面无表情地把鸡蛋塞进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排气管深处,接着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喂鸡用的干玉米粒,均匀地撒在后轮那个满是泥泞的转向轴承缝隙里。
这招数我看村里的老混混用过,叫“鬼打墙”。
那个白手套男人终于受不了耳麦里的噪音,一把扯掉扔在地上,转身上车重新发动引擎。
“轰——”
引擎咆哮的瞬间,排气管里的高压气流挤碎了那枚生鸡蛋。
一股浓稠的白烟混合着迅速凝固的蛋液,像是一口浓痰,瞬间糊住了后保险杠上的倒车雷达和摄像头。
而那些坚硬的干玉米粒被卷进轮胎花纹和刹车盘之间,发出一连串类似金属断裂的“咔咔”脆响。
车身猛地一震,没能起步。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瞬间,凄厉的铜哨声再次响起。
三短,两长。
这是顾昭亭在部队时用的“破袭”信号。
原本趴在远处稻草堆后瑟瑟发抖的几条土狗,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药剂,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它们没有去咬人,而是凭着顾昭亭长年累月训练出的本能,直接钻进了黑车底盘
那
撕咬声和电线短路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我的口袋里,那个死机已久的社区工号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原本猩红的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指令:
“系统恢复。
请于24小时内完成首批三十七名儿童身份确权公示。”
我刚想松一口气,视线却凝固在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浮动代码上。
“警告:检测到异常镜像登录。
来源IP解析中……核心节点:Model_Society(模型社)。”
他们进来了。
哪怕我恢复了权限,但这台终端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眼睛。
我现在录入的每一个字,甚至我此时此刻的脸,都在被那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实时窥视。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过来,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地窖口。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从煤油灯罩上撕下来的剪纸。
那是个“满”字,因为被火烤过,边缘已经焦黑卷曲。
“盖住摄像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死死盯着我手里那个正在自动上传数据的终端,“他们的AI算法只认骨相和瞳距,认不出这种皮影戏里的玩意儿。”
远处,黑车的引擎在经历了几次呛火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强制冲开机械故障的暴戾声响。
与此同时,村口那连成一片的灯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正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来。
我握紧那张还带着余温的剪纸,在那只电子眼试图捕捉我面部特征的前一秒,将那个焦黑的“满”字狠狠贴在了摄像头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