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桑塔纳撞烂了木门,却没敢往院子里再进一步。
车头的大灯像两只瞎了的眼,对着井口那潭死水照了半天,最后狠狠倒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着尘土退了出去。
他们不是怕井,是怕井水折射出的波纹会干扰车载雷达的成像算法。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和小满已经蹲在了镇小学的红砖墙根下。
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和潮气。
面前这个不锈钢的电子公示栏,是前年“智慧乡村”工程统一装的。
现在它黑着屏,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这就是那个‘后门’?”
我不懂电子工程,但我懂档案。
如果是纸质档案,要想不留痕迹地篡改,只有一种办法——在原件还没归档之前,就用一张伪造的“副本”盖在上面。
电子屏也一样。
王校长手里提着一个柳条筐,那是他刚从学校试验田里掰下来的老玉米。
他没说话,只是抖着手,把玉米外皮一层层剥开,扯下那一撮撮还在滴着露水的玉米须。
“这玩意儿含水量高,纤维韧,”老人声音哑得厉害,“以前我们在部队架线,要是怕被窃听,就用湿麻绳裹着接头。”
虽然我不信这土办法能挡住高科技,但我信这块土地的邪门劲儿。
我和小满把那些桑皮纸在灶灰水里浸透,一张张糊在电子屏冰冷的玻璃面上。
湿纸贴上去,瞬间就把屏幕反光的那个冷劲儿给压下去了。
紧接着是玉米须。
我们将那些金黄色的细丝两两交叉,像织渔网一样,在这层桑皮纸外面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格。
每打一个死结,小满就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陶片,那是昨晚那块被打碎的陶罐残渣,上面带着生辰八字的刻痕,正好卡在绳结的受力点上。
阳光从东边的房顶上探出头,斜斜地打在这张奇怪的网上。
原本平整的电子屏表面,此刻被玉米须的阴影切割成了无数个细碎的方块。
如果不仔细看,那些陶片反射出的光斑,居然和屏幕像素点的排列位置严丝合缝。
“背面不对劲。”
小满突然绕到公示栏后面,指着那层镀锌铁皮的一角。
那里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灰尘断层,是个完美的圆。
磁吸痕迹。
我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锡盒,里面装的是用来修复受潮档案的铁屑粉。
手腕一抖,黑色的粉末扑在铁皮上。
磁感线瞬间显形。
在那层看似完整的铁皮下,铁屑自动排列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轮廓——这是个隐蔽的信号接收器卡槽,专门用来接收远程篡改指令的。
“还有三十分钟,市里的数据就要刷新了。”我看了眼手机,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王校长没废话,转身冲进旁边的校工室。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喷着蓝火的便携焊枪,另一只手抓着两个从旧课桌上拆下来的黄铜把手。
“滋——”
铜把手在高温下迅速融化,金红色的铜水像眼泪一样滴进那个凹槽里。
那股金属焦糊味特别呛人。
不等铜水凝固,我摸出那把修指甲的挫刀,在那滚烫的半凝固液体表面飞快地划了几笔。
JYS-01。
这是“静夜思确权第一案”的档案号。
这一招叫“火漆封缄”。
在档案学里,只有这种物理熔铸的封印,才是绝对不可逆的防伪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