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刚暗下去,顾昭亭就拽着我往后院那口枯井拖。
井沿全是陈年的青苔,滑腻得像没剥皮的黄鳝。
他没废话,甚至没开灯,单手扣住井壁内侧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青砖,发力一扳。
砖缝里的泥灰簌簌往下掉,露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撕开油纸,是一截断裂的红梨木。
那是个公章的下半截,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砸断的。
断面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印泥,闻着有一股子只有中药房才有的朱砂味,那是八十年代老公社才会用的正宗货色。
“姥爷当年瘫痪前,嘴里一直念叨‘井底有眼’。”我摸着那粗糙的木纹,手指有些抖。
小满蹲在井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一直攥着的陶罐碎片。
她没说话,只是把碎片尖锐的一角,轻轻凑到那截断木的裂痕处。
“咔哒。”
严丝合缝。
陶片的弧度和木头的断茬咬合在一起,就像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水。”顾昭亭言简意赅。
我立刻反应过来,从井里提上半桶浑浊的井水。
这水凉得扎手,带着一股铁锈味。
我把那个被雨淋得半湿的登记本摊开,翻到那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安全评估表”。
手指蘸着井水,在那张纸的背面涂抹。
原本白净的纸面吸饱了水,纤维迅速膨胀。
我昨晚用指甲盖刻下的那些凹痕开始显形,但奇怪的是,这些凹痕在水的折射下,竟然和纸张内部原本隐藏的防伪水印重叠了。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1987年水利工程验收公文的原始骑缝章底纹。
我刻下的坐标,就是开启这道底纹的钥匙。
“嘶啦——”
顾昭亭突然扯开了自己那件沾满泥浆的衬衫内衬。
那一层白棉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涸的白色印记,看着像是汗渍,又像是某种浆糊留下的痕迹。
“这是米汤写的。”他把布条浸入冰冷的井水里,声音低沉,“三十七个孩子的DNA采样编码,干的时候看不见,只有遇到这种富含矿物质的硬水,淀粉遇碘才会发生络合反应。”
虽然井水不是碘酒,但这井底下常年沉积的某些矿物成分,显然和这上面的特制米汤产生了某种化学置换。
那些白色的痕迹开始变成一种淡淡的幽蓝。
“走。”
他把那块湿透的布条缠在手上,另一只手抓起那半截断章。
当我们冲到镇小学门口时,那辆桑塔纳后面已经停了两辆白色的公务捷达。
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架着梯子,试图把那个被玉米须和桑皮纸糊得乱七八糟的电子屏拆下来。
“根据《信息安全法》,必须立刻拆除违法遮挡物!”领头的一个金丝眼镜男手里举着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语气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