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公示栏是两年前“智慧乡村”工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红砖底座上还贴着那种一撕就烂的劣质瓷砖。
子弹撞碎钢化玻璃的声音不像电视里那么脆,是一声闷响,像是谁用铁锤狠狠砸在胸口上。
碎玻璃碴子还没落地,顾昭亭的手已经卡住我的后脖颈,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连人带泥拽向公示栏的背面。
那里有块松动的铁皮,他一脚踹开,露出
“进去。”
他的声音贴着地皮传过来,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硝烟味。
这地方我熟,或者说,我脑子里那张1987年的水利图纸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检修口,是当年水利站预留的排洪闸门操作井,顾昭亭早就把它改成了一条逃生通道。
我缩着身子滚进去,里面全是烂泥和死老鼠的味道。
“小满!”我回头喊。
那丫头没动。她站在井沿上,手里高高举着那块陶片。
早晨的阳光刚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她那张沾满泥巴的小脸上。
她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在赌命。
“接生婆的朱砂遇血才显真章!”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那块陶片一起栽进了井边的浅水洼里。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花没溅起来,反而是那块陶片沉底的一刹那,那潭浑浊的死水突然变了颜色。
暗红色的液体从陶片断茬里渗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里疯狂扩散。
不是血,是朱砂。陈年的、只有老接生婆才会用的油性朱砂。
水面的倒影里,那些原本随着波纹扭曲的云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鲜红的戳记。
三十七个,不多不少。
每一个戳记旁边,都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手写字迹。
那是三十七张出生证明的原始签章倒影。
而与之相对的,是井边那张被金丝眼镜男扔下的“补发公文”。
那上面的鲜红大印像是遇到了强酸,正在迅速剥落、化开,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粉红色絮状物。
这就是“先占原则”。
这口井的水体成分早被几十年前那些洗笔砚的朱砂渗透了,现在加上小满那块带着引子的陶片,这里就是个天然的化学显影池。
机会只有一次。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被汗水浸透的社区登记本,用指甲盖死死扣住封面那道金属防伪条。
“嘶——”指甲翻开的剧痛让我脑子瞬间清醒。
我把防伪条内侧刮下来的那些银灰色粉末,顺着检修口的缝隙,一把洒进面前的排水沟里。
这条沟直通那口井。
粉末入水,那一潭死水像是开了锅。
那些沉在井底的朱砂印记突然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迅速聚拢成形。
我手腕上的终端屏幕猛地亮起,那一串原本乱码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行绿色的楷体字:
“检测到历史户籍权威样本。”
“来源:地质层级物理留档。”
“状态:正在抓取。”
“砰!”
第二发子弹打在红砖底座上,碎砖屑崩了我一脸。
那个山梁上的狙击手急了。
但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鞋底踩在湿润玉米叶上的沙沙声,很轻,很多,很密。
三十个原本唯唯诺诺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玉米地边缘。
他们手里都端着那种粗糙的陶碗,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姿势——把碗举过头顶,碗底正对着山梁的方向。
碗底都贴着红色的桑皮纸剪纸。
狗剩、二丫、拴住……全是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