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比这井底冒出来的凉气还扎人。
我没敢再看井口，攥紧那枚铜哨，拇指死死抵着内壁那道粗糙的刻痕。
不用低头我也知道，“晚”字的最后一笔撇出了界，那是五岁那年我偷拿姥爷修脚刀刻坏的。
那时候顾昭亭才十一岁，总喜欢坐在房梁上吹这东西，说是能把山里的夜猫子招来。
顾昭亭没解释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他手里。
他只是朝公示栏底座那个黑漆漆的检修口努了努嘴，那里挂着半截被扯断的玉米须。
这是小时候玩“藏宝”游戏的记号——须子断头朝哪，宝贝就在哪个方位。
哨孔里塞着泥，我下意识凑到嘴边吹了口气。
“嘘——”
没有尖锐的哨音，只有一阵极低频的气流声，震得嘴唇发麻。
这一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动静太熟了。
社区档案室角落里那台报废了一半的平板扫描仪，每次通电自检失败的时候，发出的就是这种频率的电流噪嘴声。
那是老式设备特有的“握手信号”。
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玉米地里和村民对峙的桑塔纳。
那个戴白手套的男人还在用车载大喇叭喊着不知所谓的法律条文，没人注意这边。
“帮我看门。”我丢下一句，猫腰钻进了旁边已经废弃的村委办公室。
屋里全是霉味，那种陈年纸张受潮腐烂的味道。
那台老式扫描仪就瘫在落满灰尘的文件柜顶上，像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电源灯是灭的，但我记得这东西有备用蓄电池。
我从脖子上扯下那个用了两年的工牌挂绳。
这绳子是姥姥亲手缝的，说是城里人多手杂，证件得贴肉挂着。
我也一直以为这就是根普通的棉布绳，直到刚才摸到铜哨内壁那行字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来，姥姥缝这根绳子的时候，往夹层里塞过东西。
“有些东西，只有你自己能找出来。”老太太那时候神神叨叨的。
我用铜哨尖锐的边缘挑开挂绳的封边。
半张指甲盖大小的桑皮纸掉了出来。
纸已经褪色了，上面只有一行姥姥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抖得厉害：
静夜思户档索引：哨频=0.73Hz
我手心里全是汗。
按下扫描仪的电源键，只有一声无力的“咯噔”，指示灯没亮。
我深吸一口气，把铜哨的哨嘴对准了扫描仪侧面的音频接收孔——那是当年为了录入语音备注设计的鸡肋功能。
按照记忆里顾昭亭吹哨的节奏，三长两短。
“噗、噗、噗——嘘——嘘——”
这种低频震动通过空气传导进麦克风，像是给心脏骤停的人做了一次电击。
原本漆黑的显示屏闪了两下，居然真的亮了。
没有开机画面，直接跳出了一个灰色的DOS界面，光标在这一片死寂的灰度里疯狂跳动。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夹图标：“霜降计划-户籍备份”。
需要生物密钥。
我刚要把手指按上去，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小满像是只黑猫一样蹲在窗台上，手里还捏着那块从井边捡来的陶片。
她浑身都湿透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接生婆说过，真名字要沾了活人气，阎王爷才认账。”
她没进屋，只是把手里的陶片隔着窗棂递了进来。
那陶片在井水里泡过，上面朱砂写的生辰八字已经被晕染开，和表面那层湿漉漉的青苔混在一起，摸上去滑腻腻的像块人皮。
我犹豫了一秒，把陶片带着弧度的一面，狠狠扣在了扫描仪的指纹识别区上。
不是指纹，是纹理。
这块陶片烧制时的裂纹，加上井水里那些特殊的矿物质残留，竟然刚好能骗过这种老式光感探头。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
屏幕上的文件夹炸开了。
瀑布一样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