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亮成一片海。
那是一条强制弹窗的政务通知:“静夜思儿童身份确权案数据已同步,请相关亲属查收个人电子证照库。”
不远处的玉米地边,那个戴白手套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烂泥里。
他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智能腕表突然发出“滋啦”一声爆响。
表盘玻璃炸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那原本是他用来远程销毁“模型社”所有证据的指令终端,此刻却像是中了邪,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倒计时,而是开始循环播放一段满是电流杂音的录音。
“……李铁柱,到……王二丫,到……”
那是1987年防汛广播里,那个早就死去的老站长,用最土的方言在点名。
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和顾昭亭回到了姥姥的老屋。
屋里还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甚至连空气里那股陈年的艾草味都没变。
顾昭亭熟门熟路地走到灶台前,伸手摸进那个早就冷透了的灶膛深处,抠开了一块活动的青砖。
他掏出了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
铁盒盖子很难打开,但我用力撬开的那一刻,三十七份泛黄的纸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三十七份正规的医院出生证明原件。
每一张证明的背面,都用朱砂笔工工整整地批注了一个名字。
不是铁柱,是李明远;不是二丫,是王佳慧。
最底下,压着一张从挂历纸上撕下来的字条。
姥姥的字,我不认识几个,但这几个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
“晚照,名字是命根子,谁也拿不走,得自己认回来。”
窗外,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
顾昭亭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几根金黄的玉米须,耐心地教小满怎么编那种吹起来像鸟叫的草哨子。
我的手腕震了一下。
那个总是卡顿的工号终端亮了:“今日异常登录:0次。
备注:静夜思片区户籍专员林晚照,权限等级:S级(已解锁核心档案库)。”
远处黑魆魆的山梁上,最后一片被扯断的玉米须在风里打着旋儿飘散,像极了小时候,顾昭亭替我放走的那只断了线的纸鸢。
我摩挲着铁盒里那张字条,指尖沾了一点朱砂的微腥,灶膛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一点余温,顺着铁皮传到了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