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像是把天给捅漏了。
不到半分钟,日头就被那些像脏棉絮一样的云给吞了个干净。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每一滴都在这干裂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从西厢房那边炸开。
不是雷,是电路板爆燃的声音。
那股味道顺着湿气钻进鼻腔,比雨腥味跑得更快。
焦糊味,还有一股怪异的油腻味。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到西厢房窗下的时候,浓烟正像黑蛇一样往外信子。
配电箱的铁皮门被烧得通红,里面有一团还没烧尽的东西正滋滋冒油。
“物品扫描:高密度工业脱脂棉纱。”
“成分分析:含重油污渍,纤维结构完整。”
“来源溯源:比对成功——模型社冷链物流车密封条填充物。”
视网膜上的红字跳得刺眼。
老劁刚被带走两小时,这把火就烧起来了。
那根本不是意外短路,是早就塞进去的“定时炸弹”。
那个组织不仅仅是在收集“模型”,他们还设有这种一旦暴露就自动执行的销毁程序。
他们要烧的不是房子,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档案。
“躲开!”
一声低吼夹着雨声传过来。
顾昭亭就在窗户里面。
他一脚踹在窗棱上,整个人借力往后一撞,那是硬碰硬的打法。
窗框松动了,但他左肩处的衣服瞬间被雨水晕开了一片暗色。
那是他在特种部队留下的旧伤,那是打了钢钉的地方。
这种暴雨天,他那条胳膊应该疼得像被锯子锯。
但他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铁皮柜子。
火舌已经顺着老旧的电线往房梁上蹿,那是百年的老木头,沾火就着。
“必须要断氧!”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拽住那个放在廊下的、用来压咸菜缸的巨大磨盘石,试图把它推过去堵住通风口。
推不动。
那就用广播。
我冲进村委会的值班室,那是全村唯一还没断电的地方。
“滋——滋——”
电流声刺耳。我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广播键。
“全员注意!启动防灾手册第三条!重复,第三条!”
那是半个月前我熬夜写的土办法预案:遇火情,各户不许乱跑,壮劳力带沙土,老人孩子敲盆示警。
我的声音通过那两个挂在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在暴雨里显得有些失真。
下一秒,村东头响起了“当当当”的敲击声。
那是小满。
这丫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铜脸盆,站在雨里拼命地敲。
那一瞬间,我也冲回了西厢房门口。
门被反锁了。
那是把老式的挂锁,锁梁上全是红锈。
顾昭亭在里面,档案在里面,火在头顶。
我疯了一样去拍门,手腕上的工牌链子猛地挂住了衣领。
冰凉的一块金属滑进了我的锁骨窝。
我愣了一下,伸手一摸。
是一把钥匙。
那是刚才在晒谷场,顾昭亭不声不响塞进我领口里的。
西厢房的钥匙。
我颤抖着手把钥匙往锁眼里捅。
进不去。
锈死了。
越急手越抖,那锁眼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没有油……哪里有油……
我把那是用来开锁的手指塞进嘴里,虎牙用力一合。
腥甜味瞬间弥漫在口腔里。
我不觉得疼,只觉得这血太热了。
沾着血的钥匙再次插进锁眼,血液里的盐分和粘稠度成了临时的润滑剂。
“咔哒”。
锁芯转动的那一声脆响,比外面的惊雷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