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纸鸢最后还是没下来,像只死在半空中的红眼乌鸦,死死盯着
我收回视线,把那张1987年的宗地图反面向上,摊在尚有余温的磨盘上。
原本只是想趁着日头把受潮的纸张烘干,指腹划过纸背时,却触到了一排极其细微的凸起。
不是墨迹,是当年绘图人下笔太重,透过纸张留下的硬笔压痕。
角度要刁钻,光线要足。
我侧过身,借着正午毒辣的阳光,那些原本隐匿在纤维里的凹痕像是被显影液泼过一样,一个个浮了出来。
“视觉增强开启。”
“痕迹提取:HB铅笔,书写力度重,年代久远。”
“字迹还原:霜01、霜02……霜13……霜40。”
一串编号,像一排墓碑。
这些编号不是随意涂鸦,它们精确地对应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坐标点。
我调出工牌里的数据库,将这些坐标点与昨晚老劁埋石头的那个坑进行重叠比对。
红色的光标闪烁了一下,瞬间锁死。
“霜13”。
那个位置,就在晒谷场的东南角,也就是昨夜老劁拼了命也要把界石挪过去覆盖住的地方。
“霜13……”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小满。
那是她的编号。
如果这张图是1987年画的,那时候小满还没出生。
这说明“霜”字号的序列,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把这个镇子上的女孩像牲口一样预订好了位置。
“姐姐。”小满手里攥着那支玉米秆笔,顺着我在纸背上描出的压痕,在那块对应的黄土地上画了个圈,“这里有个井。”
我心头一跳:“什么井?村志上没记过这块有水源。”
“不是喝水的井。”小满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让人生寒的笃定,“是把人放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井。”
话音没落,顾昭亭手里的铁锨已经插进了土里。
他没多问,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那条受过伤的左臂肌肉绷得很紧。
一下,两下。
这块地的土质很怪,表层松软,往下半米却硬得像铁板。
“当——”
铁锨头撞到了东西。不是石头那种闷响,是金属撞击金属的脆音。
顾昭亭停下动作,扔了铁锨,整个人趴在土坑边,徒手扒开那些混着石灰渣的硬土。
一个生满了红锈的半圆环露了出来。
他用力一拽,土层松动,那东西被连根拔起。
阳光下,那东西显得格外狰狞。那不是废铁,是一只手铐。
不是警用的那种,尺寸很小,内圈裹着一层已经腐烂发黑的绒布,锁扣的位置焊死了一根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早已断裂在深土层里。
顾昭亭用拇指擦去锁扣侧面的泥锈。
一行蚀刻的小字露了出来,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得像是一道疤:
“模型社·初代实验体·专用”
围在旁边的村民哗然退后,像是那东西上有瘟疫。
“这……这不是那时候拴狗的链子吗?”有人颤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