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正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夹着一块黑乎乎的塑料牌往熔化的锡水里蘸。
那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用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编号牌——“霜13”。
这种特殊的耐高温塑料在锡水里并没有融化,而是变软了。
小满手脚麻利地把它按在一个模具里,冷却之后,就变成了一枚带着不规则纹路的书签。
“妈妈,这是我的名字吗?”周小树指着那枚刚刚成型的书签,声音细若蚊蝇。
书签上没有“霜13”,只有小满刚才用钢针歪歪扭扭刻上去的一朵向日葵。
周素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我手里的笔,在借阅簿的第一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
“借阅人:周素云代周小树。”
这一笔落下,像是划破了某种笼罩在头顶多年的阴霾。
不再是编号,不再是货物,是实实在在的人名。
下午的时候,顾昭亭带着几个人爬上了冷藏车的车顶。
他们把车里原本用来制冷的压缩机拆了下来,换上了一台大功率的水泵,出水口连着几百米长的黑色软管,一路延伸到河滩边的暖棚里。
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我没去凑热闹,而是独自顺着梯子爬上了最高的那个粮囤顶。
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静夜思的全貌,也能看见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
暮色四合,山里的风开始变得凉飕飕的。
我把工牌拿出来,打算最后核对一遍今天的自治公约签署情况。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震动顺着挂绳传到了锁骨上。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提示,那是数据防火墙被触动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各种端口访问尝试。”
“信号源追踪:……”
“来源解析:省电力调度中心/自动化控制科。”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
怎么可能?
我们切断了所有的外部物理连接,现在的静夜思在电网上应该是一个彻底的黑洞。
除非……除非有人在更高的层级,直接通过卫星链路或者预埋的底层协议在强行“唤醒”这个区域。
“别慌。”
身后的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递给我一部黑色的对讲机。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他站在背风处,眼神盯着远处漆黑的山脊线。
那里,几十盏我们今天刚刚布置好的太阳能路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一条盘踞在山腰的火龙。
“他们以为只要动动手指,这地方就会重新亮起来,重新变成他们地图上的一个点。”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但他们忘了,现在的电是我们自己发的,账是我们自己记的。”
他把对讲机的频段调到了一个全是沙沙声的加密频道。
“拿着。现在的静夜思是孤岛,想上岛,得先问问守岛的人答不答应。”
月光下,他胸口的起伏有些剧烈,显然刚才上来得很急。
我胸前的工牌链子上,那枚铜纽扣随着风轻轻晃动,撞在电闸钥匙上,发出一阵细碎而坚硬的回响。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杂音,而是一声清晰的、像是某种老式拨号盘回位的声音。
紧接着,工牌上的警报红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冷冰冰的小字:
“访问已被系统级覆写。”
“当前控制权:管理员(林)。”
但这并没有让我松一口气,因为下一秒,工牌屏幕的边缘,弹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倒计时图标。
那是外部系统正在尝试暴力破解密钥的进度条。
距离防火墙彻底崩塌,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