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倒计时像个幽灵,悬浮在我的视野右上角,每跳动一秒,我的心跳就跟着漏一拍。
天还没亮透,西边的暖棚那里就炸了窝。
老李头是连滚带爬冲到晒谷场上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胶鞋上全是烂泥,那一嗓子喊破了清晨的雾气:“红了!全红了!作孽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我面前一怼。
那是一颗番茄。
大红,红得发紫,表皮紧绷得像是要炸开,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塑料质感。
“林干事,这才十二天啊!”老李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抖得厉害,唾沫星子乱飞,“昨儿个还是青蛋子,怎么一夜功夫就熟透了?这地里是不是……是不是闹鬼?”
我没接话,只觉得手里这颗番茄沉得坠手。
指尖触碰到果皮的瞬间,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了一样地刷屏。
“物品扫描:茄科果实。”
“色泽分析:全表面色差值小于0.1%,非自然光照着色。”
“微观异常:藤蔓连接处存在0.3毫米微孔,果肉细胞分裂速度约为正常值的400%。”
这不是熟了,这是被某种东西把命催到了头。
“去看看。”
我扔下番茄,那东西落地没烂,反倒像是皮球一样弹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暖棚里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惊悚。
满眼的红。
几百株番茄藤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叶子枯黄蜷缩,唯独挂在上面的果实红得妖艳,像是一排排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闯入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味,熏得人脑仁疼。
村民们已经围在外面了,几个胆大的正要把手伸进去摘。
“别动!”我厉声喝住,“谁敢碰一下,下个月口粮减半!”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不满地嘟囔:“这么好的果子,怎么就不能摘?咱们都断顿三天了。”
我没理会,蹲下身子,拨开那株最粗壮的番茄根部的泥土。
松软的黑土里,混着几粒极不起眼的银色珠子,只有米粒大小,混在肥料里几乎看不见。
“材质比对:高分子吸水树脂。”
“成分残留:与前日拆解的冷藏车制冷管内壁残留物一致(含类肾上腺素生长激素)。”
果然。
那辆运尸车虽然改成了图书站,但里面的脏东西早就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毛细血管里。
“这东西叫‘丰收珠’。”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棚角,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匕首。
他用刀尖挑起一粒银珠,凑到鼻尖下嗅了嗅,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以前在边境缉毒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配方。模型社用它来给那些‘半成品’催熟,加速新陈代谢,让皮肤在短时间内呈现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红润。”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贪婪盯着番茄的村民,“他们把这玩意儿混进土里,就是为了造个‘丰收’的假象,好让你们觉得,跟着他们才有饭吃。”
人群里的嘟囔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口说无凭,大伙儿不信。”我站起身,“小满,把你昨晚接的那罐露水拿来。”
小满抱着个脏兮兮的陶罐跑过来,里面装着半罐子暖棚里凝结的露水。
我又让人从图书站的锅底刮了一层灶灰,混着昨晚剩下的糯米浆调了一碗黑乎乎的糊糊。
“看着。”
我把那一碗糯米浆倒进了陶罐里。
原本浑浊的液体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起来。
几秒钟后,一层诡异的淡蓝色荧光浮上了水面,在昏暗的棚子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坟地里的磷火。
“这是温控剂被激活后的反应。”我举着陶罐,让每个人都看清楚,“谁要是觉得这果子能吃,就把这罐水喝了。”
没人敢动。
几个刚才想伸手的汉子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把陶罐放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用旧报纸包着的《1982年静夜思公社农技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