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是我在社区档案室发霉的角落里翻出来的,纸张脆得一碰就碎。
“翻到第42页。”我把书递给老李头。
老李头哆哆嗦嗦地翻开,浑浊的老眼凑上去,念得磕磕绊绊:“一九八二年……七月……因使用‘丰收’牌特种化肥……全社三百人上吐下泻……三人重度昏迷……”
“那个‘丰收’化肥厂的法人代表,”我冷冷地补充,“就是现在模型社那个光头头目的早年曾用名。”
这不再是阴谋论,这是白纸黑字的血债。
一直缩在人群最后的周素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死死盯着那片红得刺眼的番茄地,嘴唇咬出了一排牙印。
“那年……我弟弟就是吃了这种红得发紫的番茄。”她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他说甜,甜得腻人。当天晚上就睡过去了,再没醒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谷场上的大灶被烧得通红。
我指挥着几个人把那些红番茄全部摘下来,一股脑地倒进了灶膛里。
火焰腾起的一瞬间,那种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烈,简直像是要把人的肺泡都给填满。
“噼啪——”
果实在高温下爆裂,汁水喷溅在炉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透过跳动的火苗,我恍惚间看见那团黑烟并没有散开,而是扭曲着、纠缠着,在半空中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那轮廓,竟然跟之前那张在图书站被烧掉的粮票灰烬勾勒出的形状一模一样。
那是某种“活体”被焚烧时特有的蛋白质焦糊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压下呕吐的冲动,死死盯着那团烟。
顾昭亭默默地递过来一把铁锹。
他没看那团火,而是转身走向了暖棚的最东侧——那是地势最低洼的地方,所有的水都会往那里流。
“挖。”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地,“三尺,有东西。”
我没废话,抡起铁锹就铲了下去。
土很松,像是最近才被人翻动过。
挖到大腿深的时候,铁锹头撞到了硬物,“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我虎口发麻。
扒开浮土,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不大,也就饼干盒大小,上面挂着一把早就烂透了的铜锁。
箱盖上用红油漆刷着一行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字,但依然能辨认出那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编号:
“M07 - 活体校准日志”
胸前的工牌猛地一震,那力度大得差点把它从挂绳上甩下来。
屏幕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直接盖住了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
“高危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源。”
“建议立即执行彻底焚毁程序。”
焚毁?
我扔下铁锹,蹲下身子,手指刚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铁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气就顺着指尖钻进了骨髓。
旁边的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颗从灰堆旁边捡来的、还没被烧尽的番茄籽。
小姑娘没看那个吓人的箱子,而是找了块干净的新土,用手指戳了个小洞,把那颗种子埋了进去。
“坏的烧掉了,好的还能长。”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冲我咧嘴一笑。
我看着她,又看看脚下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铁箱。
顾昭亭走过来,一脚踩碎了那个烂掉的铜锁。
“开吧。”他说,“看看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的命。”
铁箱盖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开。
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箱盖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还没有散尽的纸灰气息,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