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几滴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手背上,冰凉刺骨。
暴雨要来了,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
姐姐,你看这些苗子,是不是吃太饱了?
小满缩着脖子,指着垄沟边缘那几株格外扎眼的番茄苗。
确实不对劲。
周围的苗才刚缓过劲,这几株却蹿得老高,叶片不是正常的嫩绿,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紫红,像是皮下淤血的颜色。
最要命的是那茎秆,在大风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植物该有的韧性。
我凑近了些,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
镜头下的微观世界让人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植物纤维,茎秆表皮下缠绕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线,正紧紧勒进植物的脉络里,像是一种寄生。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瞬间炸开。
特征比对:高导电记忆合金。
编织结构:六边形蜂窝状。
关联记忆索引:三个月前,城西冷链物流园,B-4号报废冷藏车的空气过滤网残片。
那个冷藏车,就是当初用来运送“活体模型”的载具。
我猛地抬头看向顾昭亭,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半跪在泥水里,右手五指如钩,直接插入那株怪苗根部的烂泥中。
没有拔苗,而是顺着根系向下摸索。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从淤泥深处抠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片。
烂泥被雨水冲刷掉大半,露出底下暗淡的黄铜色泽。
那是一枚番茄形状的徽章,背面那行蚀刻的编号“M-13”在闪电的白光下一晃而过,像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们在用新苗当诱饵。
顾昭亭的声音夹杂在雷声里,听不出情绪,引我们挖出旧污染区。
只要我们动了这里的土,地下的传感器就会把信号发回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比这暴雨还要冷:但这次,他们不知道地已经换了主人。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按照静夜思的老规矩,起风落雨前若是地里出了“妖苗”,得办“清秽”。
我转过身,冲着不远处那群正在避雨的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过来,手里还抓着刚才扎好的稻草人。
即日起,启动《静夜思自治公约》修正案第十四条。
我站在风雨里,声音尽量拔高,手里举着那本被水打湿的记事簿,凡非三户联验的种子,出现异色、异形,一律视为污染源,就地销毁。
人群开始骚动,借着孩子们插稻草人制造的混乱,顾昭亭悄无声息地滑进旁边的暖棚排水沟。
那里有一截废弃的陶管,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咔嚓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撬棍狠狠别断了陶管的接口,用力往外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