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被拖了出来,后面连着十几根花花绿绿的信号线,像是一大把被扯出来的肠子。
那是一个微型基站,外壳被特意做旧过,上面糊满了一层层发黄发脆的纸浆。
我凑近一看,心脏猛地缩紧。
那一层层糊在外壳上的,竟然全是1982年的粮票。
而在基站底部那块备用电池的侧面,用针尖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穗穗。
那是姥姥的小名。
这群疯子。
他们不仅把监控埋在我们的脚下,还把姥姥的名字刻在为他们提供能源的电池上,就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日夜为这些罪恶供能。
小满踮着脚尖,指着那两个字,嘴唇哆嗦得厉害,却发不出声音。
别看。
我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另一只手接过顾昭亭递来的那枚M-13徽章。
那个用来烧水的简易灶台上,坩埚里的铜液正沸腾着。
那是顾昭亭融掉了所有军装扣子换来的“干净铜”。
我咬着牙,把那枚代表着窥视与罪恶的徽章,狠狠扔进了滚烫的铜液里。
滋啦一声,青烟腾起。
M-13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坍塌,最后彻底融化成一滩无法辨认的废渣,汇入那金红色的洪流之中。
今天,我们用她的名字,铸一把新锁。
我端起坩埚,手腕稳得可怕。
滚烫的铜液顺着引流槽,缓缓注入那个刻着麦穗图案的模具里。
就在这时,胸前的工牌屏幕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
警告:生物追踪链二次激活。
信号源方位:西北,距离400米。
顾昭亭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下巴朝山梁方向扬了扬。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暮色沉沉的雨幕中,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粮囤方向移动。
他们走得很慢,肩膀上扛着那种印有巨大番茄标志的麻袋,在荒草丛中若隐若现,像两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幽灵。
去粮囤后面躲着,别出来。
顾昭亭把我推进草棚的阴影里,自己却转过身,迎着越来越密的雨帘走了出去。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军装领口。
那里空荡荡的,最后一颗纽扣已经化作了我手里这把正在冷却的锁。
晚照姐……小满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这次我们能守住吗?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灶膛里的余烬。
模具里的铜液正在凝固,那把麦穗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远处山梁上的脚步声,已经被哗哗的雨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