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虽然脆,但韧性极强,瞬间缠住了对方的手腕。
信号器脱手飞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我的脚边。
红光还在急促闪烁,像是一只濒死的眼球。
我抬起脚,那双加厚的劳保胶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精密的集成电路在绝对的暴力下显得脆弱不堪。
胸前的工牌屏幕最后亮了一次,只有一行绿色的字:
“生物追踪链永久失效。”
“威胁源:清除。”
天光微明。
雨彻底停了,东边的山梁上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那两个灰制服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像是两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
他们的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举着锄头和铁锹的村民。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雾里起伏。
我从怀里掏出那是本被水泡得发胀的记事簿,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昨晚新添的一条。
“根据《静夜思自治公约》补充条款第十三条。”
我站在粮囤的高台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荡,“凡携带未备案种子、不明药剂入静夜思者,须接受全村三户联验,并公示三年行踪。”
我合上本子,低头看着那两个哆嗦的人影:“哪怕是四十年前的旧账,也得这么算。”
人群分开一条缝。
赵伯颤巍巍地走出来,那张从米缸底下压了四十年的“赠种协议”原件被他捧在手里,像捧着一道圣旨。
旁边,李婶捧着那把阿公烧剩的粮票残片,那上面幽蓝色的荧光在晨曦里依然刺眼。
这就是证据。
也是这片土地给出的判决书。
顾昭亭从泥泞里走过来,一身军装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拎着那个已经被泥浆染黑的麦穗锁胚,走到村委那排斑驳的档案柜前。
原本的挂锁早已锈死。
他把那个还没完全冷却的锁胚,用力嵌进了锁扣。
“咔哒。”
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我凑近看了一眼,锁芯的位置上,那个原本属于组织的“M-13”编号,已经被他在铸造时改成了“S-01”。
S,是守望(Shou Wang)。
也是重新开始。
“穗穗姐姐……”小满踮着脚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极其细小的种子。
那是一粒普通的、干净的番茄籽,没有编号,也没有诡异的颜色。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埋进了锁孔旁边的泥缝里,用手指轻轻拍实。
“这次我们种自己的苗。”
晨风吹过,远处山梁上那片新长出的麦苗在金色的阳光下翻涌如浪,把所有的阴霾和罪恶都盖在了
我的工牌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并没有关机提示,屏幕上最后浮现出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烫金小字:
“静夜思,永续。”
村民们押着那是两个灰制服往镇派出所的方向走去,人群渐渐散了。
喧嚣过后,粮囤边只剩下未干的泥浆和满地狼藉。
我蹲下身,想要把那个被踩碎的信号器残骸捡起来,指尖刚碰到碎片,顾昭亭的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道很重,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却没有看我,而是盯着粮囤下方那块刚刚被高压泥浆冲刷出来的地基石。
那块石头的颜色,不对劲。